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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隔萬里, 符遠知一本正經地說著:“前朝已滅, 而且任何人都知道, 正是前朝的皇太子自己舉起了反抗仙朝暴政的大旗,不然何來道門的今日?”
宮主坐在窗沿上——他們兩個都不是修為低微的年輕道者了,龍族們拿出的這個結界,若符遠知是真的二十來歲,那是能隔絕視聽, 但至上魔尊有萬年魔功, 修為減損重生之后依然是瘦死的駱駝大過馬, 所以樓外面那些水族的談話, 他們兩個聽得一清二楚。
“……長老們觀測星軌,看到天衍仙朝皇太子的星軌忽然亮了起來,還以為萬年前就死了呢……”
“仙朝二公主的也亮了,你說天衍仙朝沉寂萬年無光,如今星軌突然亮起,有沒有可能是想卷土重來?”
那水族神神秘秘, 用暗含興奮、壓都壓不住的聲音說道:“知道嗎,我聽長老們說,能遮蔽星軌,修為必定已達真仙之境, 而現在陸地上各個人類門派的真仙數來數去不過就那幾位,你說哪一個被發現是隱藏的前朝皇太子, 估計都有好戲可以看啊。”
所以才有符遠知義憤填膺的感嘆:“若有選擇, 仙朝皇太子未必愿意做皇太子, 或許他更愿意做云洲山間普通的散修,這也能翻出花來不成。”
宮主評價道:“若是有心利用,現在看來無關緊要,可事到臨頭,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我看誰敢!”符遠知咬牙——誰敢,吃光全家!
宮主拍拍徒弟繃緊的臉,笑道:“乖徒弟,你著哪門子的急?”
“弟子急天下當急之事!”
于是坐在窗戶上的宮主差點笑得跌下去,全靠符遠知一把抓住。
“你以為,為師山里閉關了一千年,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宮主說的是閉關,但符遠知想起來仍然眸光一暗。
他忽然一跳,驚道:“師尊,您如今想起前塵往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沒有前世記憶了?”宮主也驚了——他以為這小崽子雖然八卦了不少,但不至于摸得這么清吧?
符遠知訕笑,紅著臉道:“因為……從前發生過一些事……”
萬年前。
云夢之主手持蓮紋繯首刀,踩著至上魔尊從云端一起墜落,那時候云夢天宮才剛剛從云澤川長河騰空而起,云夢主人的名號還遠不如后世這般威服四方,但他平靜無波地踩在魔尊鮮血淋漓的胸前,袍袖展開,如同漫卷浮云;手持染血長刀,卻仍然像是手握某種風雅樂器。
魔尊見過世上種種崢嶸,每一樣情緒都有著熾烈的味道,可是魔尊眼里的云夢主人就像一片云,云是沒有情緒的,云會下雨也不是為了宣泄自己的意愿。
所以,云夢主人提著刀追了他幾萬里,終于在九天之上將他斬落,也并不是因為云夢主人好戰斗勇。
至上魔尊覺得自己大約是腦殼壞了,或者剛才跑太快,風把大腦吹丟了,因為他竟然像不受控制一般脫口而出:“我心悅你,可否——”
“不可。”云夢主人沒等他說完,眉梢都沒有動一下,手腕翻轉,刀刃鋒芒流轉,他說,“下輩子吧。”
——一語成讖,所以這件事教導我們,修為太高不要隨便說話,指不定那句話就因為過高的修為而被天地意志銘刻,成了對未來的預言。
“所以,師尊萬年前早就答應過弟子了……”
孩子,“下輩子吧”好像不是這么理解的?
而且宮主滿臉糾結,聽徒弟飽含愛意地訴說自己萬年前是如何砍他的……
修魔不會帶來抖m副作用吧?
宮主伸手按住徒弟開開合合的嘴唇,兩只手用力扯開他的衣服,摸了摸如今光滑的胸膛,無可奈何,嘆息一般說:“好啦,我這輩子肯定不會再砍你了。”
“師尊……”符遠知心尖顫抖,戰栗由心口蔓延到全身,他靈魂里屬于魔尊的那一部分就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怪獸,正在吼叫咆哮,滿地撒歡打滾,瘋狂地追著咬自己的尾巴尖兒,而名門出身的那一半幾乎喜極而泣,卻好歹還能把持住,不要在師尊面前做出太有損形象的事兒。
于是魔尊的那一半開始對名門出身那一半進行自我鄙視。
所以后果便是完整的符遠知正在內心天人交戰,他師尊那雙小手每摸一下,符遠知覺得自己就往萬魔窟里滑一腳,天下邪念云集,也比不過被自家師尊扒衣服。
轟隆……
符遠知臉一黑,目光狠厲地瞪著窗外——他是不是在重生之時就把所有的氣運用光了,為什么每次要有重大突破的時候都得出點搗亂的家伙?
宮主跳上窗沿,海水里傳來更加鬼魅的氣息,穿過深海的陽光有片刻似被陰云遮蔽,龍城的街道上無數忐忑不安的竊竊私語,披著甲胄的龍族衛士一路向城外游動,又過片刻,有鮫人浴血而來,發出尖銳的呼號:
“魔龍遁入結界了!”
穿過大漩渦的時候宮主就有感覺到魔氣,但入水后,人類道者的修為再高,也比不了天生的水族熟識水性,最大那條魔龍死了,龍子龍孫尚在,所以那些魔龍不知是怎么避過耳目,一路進了碧川海淵。
“鳴鐘!衛隊集合,戍衛龍神遺骨!”
“龍神遺骨?”宮主微笑一聲,“魔龍應該不會打那些東西的主意,龍神身上所有的精華聚合為一塊骨玉,早已在我手中,余下的部分若是歸葬海底,今日也該成了一座海底山脈了。”
符遠知的眼底浮現一抹紅光,他的神魂之中似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他忽然說道:“是魔劍,我感應到了萬念魔劍。”
“哦?”宮主驚奇,“那把劍叫萬念?我一直以為叫至尊魔劍呢,大家不都這么叫?”
“……”符遠知有那么一瞬間不想拿回那把劍了。
“走!”宮主拍拍徒弟的臉,在他肩上坐好,于是符遠知身手矯健地翻窗出去——有師尊在,翻窗這種事兒也得做得大氣優雅。
龍族再一次敗給了因為血脈優秀而產生的盲目高貴,整個閣樓外的所有結界和守衛,符遠知都不需要特意去破解,人就已經輕而易舉地離開了那里,針對尋常二十歲人類道者設置的防護太過兒戲。在傳說里云夢主人二十歲的時候已經逼近真仙之境,雖然此后的突破又用了幾十年,但那足以證明人類血脈遠沒有龍族眼里那么低微。
碧川海淵的北方,有一處海底山脈,此地臨近歸墟,靈力異常的活躍,山中有倒插下去,上窄下寬的溝壑,便是鼎鼎有名的從極之淵。
“師尊,您這一處結界里,不會再有一個小世界了吧。”
宮主默默搖頭,符遠知站在海淵裂口,于是也不再多想,縱身而下。
從極之淵很冷,比起外面來只會讓人恨不得立刻竄出去,哪怕是道者之身,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寒冷——那是神魂感受到的冷。
這一處的結界同樣立在萬年前,一仙一魔,兩片魂魄羈押一處,當年龍神雖然已經殉道,但龍神身邊的海巫還在,于是通過查看斬雪的記憶,宮主得知當年留有海巫鎮守從極之淵,但如今,從極之淵漆黑冰冷,無人問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