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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長。”水里的鮫人拍打魚尾,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小心,整個云澤川的暗流都要選在這個時間爆發(fā)了,不只有道門,天宮內(nèi)還有魔徒。”
鰩魚躍出水面,白白的肚皮翻過來,鮫人伸手撓了撓,鰩魚就歡快地跳回水里。
“也就這些家伙還在傻樂。”魚道師回頭看了看云澤川綿延林立的高峰,“你打你的算盤,我有我的謀劃,萬年一遇的道門盛會多難得,就看誰先耐不住……不過,這幫人真是生怕云夢主人還不夠生氣啊!”
第47章
……
林道長沉默了一會兒, 將弟子的遺體交給其他人, 繼續(xù)看向了混亂中心——
樂家的家主樂乾書, 背地里人都喊一聲“樂相”,最開始是靈諜士的報道里這么叫,而道者們嘴里多半是嘲諷——因為不少道門出身的道者覺得, 玉京城城主手握經(jīng)濟(jì)政治文化, 各種雜事都管, 簡直一副人間土皇帝做派,而他的親信、早早投靠了玉京勢力的樂家家主, 在他家的遙城里也如此折騰,積極響應(yīng),那么自然就是那個從龍之功的丞相了。
只不過后來, 玉京勢力擴(kuò)大到無人再敢口出狂言, 這個“樂相”就演變成了尊稱。
唯有玉京主身邊的親隨才知道,玉京城這位主人, 他看這個“丞相”時的眼神是空的,那雙淺色的眼里大部分時候什么都沒有,外人以為“丞相”與城主親如一家, 卻不知道玉京主八成都沒記住他的長相, 給他張地圖他絕對都不知道遙城在哪。
這一次算是他破天荒地看了一眼, 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可惜,緊接著他問親隨的卻是旁的事:“少主人呢?”
那名親隨有一瞬間不易察覺的瑟縮,但他的主人明顯注意到,所以玉京主問:“沒追到?”
“……主上恕罪……”
玉京主似乎難得心情好, 他說:“算了,無所謂。”
遠(yuǎn)道而來的樂家家主并非孤身一人,云夢天宮長階上走來儀仗萬千的大隊人馬,比起經(jīng)常被各大道門酸來酸去的玉京主,他才更像凡間土皇帝;
這隊人馬走得不緊不慢,堂堂正正,急得等在丹心廣場上的不少人恨不得自己飛過去把他們拽過來。
看熱鬧的通常都不怕事兒大。
秋閑居高臨下站在云端,俯瞰那隊人,一身白如云彩的長衣,衣袖與領(lǐng)口滾著金邊,沉默如常,看不出表情,雙手?jǐn)n在寬大的袖子中間,毫無動作;
匆匆趕來的斬龍劍仙燕容卻還提著劍,她停在掌門下首,看了一眼姿態(tài)挑釁的樂家家主,冷笑一聲無視他,轉(zhuǎn)身看著觀禮臺上一個安安靜靜的白色人影。
薛鈺先一步開口質(zhì)問:“玉京主,這又是什么意思?”
玉京主的手輕輕放在刀鞘上,似乎心不在焉,他身邊的近隨回答:“樂家主的兒子在天宮地界內(nèi)竟然失蹤多時,那是樂家主的嫡子,他心急也是情理之中,非我主能夠左右。”
不等薛鈺有所反應(yīng),已經(jīng)有人搶了先。
“你云夢天宮,什么時候也魔徒橫行了?別說你天宮,就是我們樂家所管轄的一畝三分地,也沒有魔徒敢如此公然挑釁。”樂家一名管事狀似怒不可遏地說,“還是說,堂堂云夢天宮,各大道門信服的學(xué)府圣地,竟然也和魔門勾結(jié)了?”
這——這是哪一出?
幾乎全場都沒有發(fā)出什么聲音,道門盛會,萬仙云集,可忽然間這起承轉(zhuǎn)合變得有點快,忽然之間,歡樂的海洋被冰霜凍結(jié)。
兩大家族同時上門,指控云夢天宮……勾結(jié)魔徒?
“樂家主,搞錯了吧?”人群中有人反駁,“云夢要是想勾結(jié)魔徒,何苦當(dāng)年費那么大功夫滅魔,云夢主當(dāng)初若是不曾劍斬至上魔尊,我們今年開的怕就是魔門盛會了呀!”
“呵。”樂乾書皮笑肉不笑,“誰知道如今云夢主死在哪里。”
“樂乾書!說話注意分寸!”
說話的是云夢內(nèi)門一個弟子,他的呵斥沒有什么氣勢,反而讓樂家家主笑了一聲,他的那個管事接著陰陽怪氣地說:“秋閑上仙,貴派弟子公然大呼小叫訓(xùn)斥長輩,云夢怕是真的沾染了魔徒的習(xí)氣了吧?”
“你們在我云夢地界對我天宮之主出言不遜,也不看看誰才是滿身魔徒習(xí)氣!”
更多的天宮弟子怒發(fā)沖冠,甚至祭出了法器。
事態(tài)更加混亂,此刻觀禮門派中魅聲娘子忽然嬌嬌地捂住嘴唇,對身邊一人說:“哎,前不久琴魔還帶著門徒還大鬧了白云沿碼頭呢!”
她聲音不大,可以說很小,但在場都是道者,誰也不差耳力,琴魔女鬧上云夢,乃是這座天宮落成后的頭一回,就是幽洲魔徒反撲最兇的那段時間,云夢主人也不曾讓魔徒踏進(jìn)過云澤川。
所以,這個重大消息有靈諜士們的推波助瀾,十洲三島傳個遍還是很快的。
樂乾書側(cè)身過去,摸了摸嘴角的胡須,似乎頗為驚訝:“哦?竟有此事?”
不少門派都要腹誹一句虛偽,可沒人說出口來。
那魅聲娘子也做驚訝姿態(tài):“怎么,樂家主竟然不知?近千年來云夢隱隱有道門魁首之勢,盛會前夕卻突然間被魔徒攻破,可是讓我們都暗自心驚呢,不知不覺,魔徒怎么忽然變得這么厲害啦?雖說秋閑掌門也是真仙修為,可是十洲三島內(nèi)能人異士多不勝數(shù),掌門一人修為高強(qiáng),門派卻不堪一擊,那也是……呵呵~~~不能服眾吧?”
說著,她身旁一個女弟子還感慨道:“唉……我南華派又不是沒有大能,比起來,魔徒可不敢來南華鬧事,這云夢,拿什么號令天下道門呀?”
不器書院也有人站出來:“莫說南華,就是我們這些舞文弄墨的文人,也不會讓魔徒輕易上門肆虐啊!”
那人說得慷慨,人群里忽然有一個破衣爛衫的老道士跳起來:“拉倒吧,你們不器書院,一群鳥就能上頭拉屎,來個魔徒你們還不尿褲子哇?”
即使場面緊張,哄笑聲依然立刻炸開,那老道士揉揉泥巴哄哄的胡子,繼續(xù)跳腳大叫:“哎!那小子,靈諜士是不是給你起了個諢號,叫繡口書生?你要不改名叫鳥屎書生吧?”
笑聲更大,在山峰間回蕩,簡直像山呼海嘯,氣得那年輕道者臉色發(fā)紫。
云端的秋閑忽然說:“清山宗宗主竟然親臨云夢,看來此次我云夢天宮真的要落下個招待不周的罪責(zé)了。”
說罷他微微拱手,那臟兮兮的老道士搓了搓臉,一個勁兒擺手:“別別別,我這好不容易藏到現(xiàn)在,我徒子徒孫都說我又丑又臟,拿不出手,不讓我來,我這是偷著溜過來噠!”
“秋閑上仙,不要避重就輕!”
符遠(yuǎn)鴻忽然朗聲說道:“我符家乃是上古望族,雖然時至今日各大道門與我們并未有過密來往,但也一直無甚嫌隙,而你云夢天宮既然作為道門魁首,凡事就得講個理出來!可如今,竟然拿門下弟子不當(dāng)回事?我弟弟在你們云夢,竟然被人拿去當(dāng)試用邪術(shù)的人餌,如今堂堂誅魔世家的弟子,竟然淪落得一身魔氣,我心痛極,如果不是我來得及時,怕是你們還想掩人耳目!”
末了,他一字字說道:“云夢天宮,算什么道門魁首,我符家千年來不與道門為伍,就是因為,你這不仁不義的云夢!”
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