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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遠知心頭一跳,第一次回答:“是。”
“你在月棲峰完成了掌門布置的任務。”薛鈺說,“我看了記錄,執律堂記錄,你第二天就完成了,而且毫發無損,說說看,你在月棲峰上,見到了什么人嗎?”
符遠知端坐,心思轉的很快,草稿都不需要現場擬,早都準備過,他張嘴就說:“沒有,月棲峰只有一堆花花草草,石頭還被不知名野獸撓得亂七八糟碎滿地,弟子不敢亂來,按照掌門錦囊吩咐的內容,在指定地點放好東西,第二天上去拿下來,就完事了。”
薛鈺當然不信,符遠知知道他不信,但他不解釋,等薛鈺問。
果然薛鈺忍不住追問:“就這樣?掌門吩咐你什么?”
“讓弟子把錦囊放到指定位置。”符遠知說,“山路邊有一棵老樹,很好找。”
“你沒打開看?”
“掌門密令,弟子不敢造次。”
薛鈺一臉見鬼的表情:“你知道月棲峰上的人是誰?”
“不知道。”符遠知回答,“大家都說是魔徒或者妖獸,所以弟子跑得特別快。”
薛鈺:“……”
他拿起一盤點心:“吃,吃糕點。”
“多謝山長,弟子——”
“吃,廢話那么多。”薛鈺不再假裝和藹,盤子磕在桌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符遠知沉默地看著糕點,片刻后,默默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糕點確實好吃,是專供上面長老道師們的精致食物,不像他們初心宮食堂,一鍋一鍋的大白饅頭,里面還得仔細看,別一不小心抓出一個長得和饅頭差不多的道師長。
偶爾打開湯鍋,還會發現里面盤著一條花里胡哨的蛇,多半死不瞑目——因為白羽師妹太標致,十里八村的公蛇都愛往初心宮爬,于是廚房沒事燉一鍋蛇肉湯,嚇得柳繡繡師姐只能蒙上眼睛喝。
她往往一邊喝一邊說,殘忍,白羽無動于衷,繼續散發氣味配合大廚勾引新鮮靈蛇,并且振振有詞:“我們蛇類交配后,公的跑慢點就會被母的吃掉,這叫自然法則,師姐你上過生物課嗎?他們敢來,就不應該抱怨自己被吃了。”
“師妹你說得對,可是師姐還是覺得好兇殘……唔,味道真好再來一碗!”
想起來,符遠知忍不住要笑的,怪不得總有道者前輩說,初心宮是他們永生難忘的回憶,是不愿意離開的第二個家鄉,在這里短短數年的歲月,比他們往后漫長的修行之路而言,的確微不足道,可是在這里,他們也算第一次,懂得什么是道。
——所以初心宮那些試圖巴結小玉京主、整天對他出陰招的家伙,真的是很可愛了,因為他們最壞的陰招也不過是弄兩只爆炸蟲子,說兩句特別幼稚的狠話,再把他從云梯上扔下去。
他們不會在上好的糕點里,添加鬼母陰蟲蟲皇的毒液精華。
薛鈺滿意地看到符遠知吃完了糕點,和顏悅色地說:“孩子,聽說過《玄元通微術經》嗎?”
“當然聽說過。”符遠知面色平和,“連凡人的茶館都會講傳奇故事,不知道的話,豈不是連凡人都不如了?”
“是啊。”薛鈺說,“道祖恩澤,只可惜長年累月被一人獨占。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陰冷的魔氣不易察覺,從味蕾蔓延到五臟六腑,到全身經脈,速度很快,如果沒有入過魔道,應該是察覺不出來的。秘血宗出品的東西都和人罐差不多,威力再論,但隱蔽性超一流。
“弟子……”
“就是月棲峰上的人。”薛鈺笑著打斷他,徑直說,“你既然上去過又囫圇下來了,說明他不討厭你,你多去幾次,或許他還會喜歡你,聽說他一項不太看得上大家族出身的,你可真是個特例。”
不,當然不是。
符遠知在心里冷笑,誰說師尊看的是家世了,同樣是修二代、好出身,小玉京主最多傻點作點,可是他一樣赤誠,師尊偶爾看小玉京主,都像在看熊孩子,一臉無可奈何與嫌棄。
他說:“弟子不太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薛鈺淡漠地回答。
時候差不多,符遠知忽然起身,卻沒能站起,手邊的盤子當啷一聲摔了,雙手下意識支撐在地上,也沒能撐住,整個人狼狽地趴在桌上,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
“我們都知道,道者引天地靈氣入體修行,淬煉經脈筋骨,凝練神魂,與大道同存。換句話說,輕易的身體損傷對我們來說是不會致命的,我見過很多砍了頭也沒死的同道,胸中五氣不散,頭都能接回來。”
薛鈺慢慢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臉頰:“所以,萬蠱噬心,這個詞放到凡人的演義小說里是很恐怖,但是在道者身上,不就是疼一疼嘛,沒什么的。”
符遠知沒有回答,也不能回答,上下牙磕在一起,咯咯地響,冷汗從他臉頰滾落,沾在薛鈺指尖,被他嫌惡地甩去。
“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吃點好吃的,然后想想怎么回答我。”薛鈺說著,自顧自離開了,在門口又回頭加了一句,“我討厭小孩子跟我裝傻。”
薛鈺走出大門,整理好衣袖,順著臺階往下溜達,心情很不錯。
正前方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掌門秋閑安靜地看著他。
“有點過了吧。”
薛鈺理了理衣袍,行了個禮,說:“掌門拿不到的東西,弟子代勞,有何不妥?”
“可你把初心宮弟子性命,視為兒戲?”
面對質疑,薛鈺不急不緩地說:“掌門,尋常弟子當然要保護,可這一個,或許已經讓魔徒策反也未可知,現在還在失蹤中的樂痕星,先前就和他一個房間,不然樂痕星怎么會悄無聲息被人頂包沒人發覺?”
秋閑抬眼:“還有呢?”
“先不說斬龍劍仙領著他在外面辦的糊涂差事,單說這一回,執律堂可是親手抓了他殘害同門的證據,一出手就割人喉,這哪是尋常十幾歲年輕弟子能干出來的事?”
秋閑似乎思考了片刻,仍然說:“但尚未定罪,薛鈺,你太急躁。”
“掌門,什么時候了?”薛鈺忽然就提高了音量,“掌門,云夢天宮現在成了什么?一盤菜!十洲三島各大道門,你夾一筷子,我吃一勺子,每年還會有多少好弟子留在上門?有多少資源能讓我們支配?就是因為您,不急躁!我們云夢天宮又不是菜市場,他們一個個都來這里,擺出花枝招展的氣焰,給誰看呢?”
秋閑皺眉:“云夢天宮自古如此,傳道,但從不過問弟子自己的道,也不需要過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