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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在路康年病情出現短暫穩定的一個窗口期，路家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

&esp;&esp;僅僅兩三天，一場規模精簡卻不失隆重的訂婚宴，便在路氏集團旗下的宴會中心籌備妥當。請柬也以最快的速度發往了與兩家交好的親友及重要的商業伙伴手中。

&esp;&esp;訂婚宴開始前，休息室內。

&esp;&esp;曾婳一身著漂亮的禮服，妝容精致，整個人卻坐立難安。

&esp;&esp;她反復按亮又熄滅手機屏幕，腦海里只有半小時前池衡的消息：

&esp;&esp;【一一，我到現場了。】

&esp;&esp;【別太緊張，我一直都在。】

&esp;&esp;曾婳一反復輸入又刪除，斟酌回復，最終卻只敲下一句：

&esp;&esp;【好，我知道了。】

&esp;&esp;為了避開可能的耳目，也為了讓父母安心，她這幾天都和他們住一起。與池衡的聯絡，退回到了依靠微信和視頻的模式。

&esp;&esp;隔著屏幕，他依舊是沉穩的，會問她好好了吃飯沒有，叮囑她早點休息，也會像往常那樣分享一些日常，卻只字不提他心情怎么樣，正常得讓她心里發慌。

&esp;&esp;路翊正推門走了進來，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樣子，調侃道：“怎么了？你家那位池總鬧脾氣啊？”

&esp;&esp;曾婳一按熄屏幕，撇撇嘴：“他要是鬧脾氣就好了……反而一句酸溜溜的話都沒有，這幾天還一直在安撫我，讓我別怕。可他越這樣我越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esp;&esp;路翊走到她旁邊的沙發坐下，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長腿，用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口吻說道：

&esp;&esp;“眼睜睜看著自己女朋友和別人訂婚，哪怕是演的，心里那關也不好過。說不定這貨表面上裝不在乎，肯定正躲在哪個角落偷偷詛咒我呢。”

&esp;&esp;“……”曾婳一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還說我呢，你呢？你家那位不鬧？”

&esp;&esp;“鬧啊，鬧了好幾天，”路翊揉了揉眉心，苦笑，“怎么解釋都不聽，覺得我這是形婚出軌，哄得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簡直比瞞著爺爺做這一切還要累……”

&esp;&esp;兩人沉默了片刻，空氣中彌漫著同病相憐的苦澀。

&esp;&esp;他們都清楚，此刻靠著意志力支撐來到現場的路康年，是這一切混亂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理由。

&esp;&esp;“但是不管怎么樣，能讓爺爺安心，沒有遺憾……這戲就算沒白演。”

&esp;&esp;正廳，樂曲流淌，賓客們面帶笑容，低聲交談。他們大多不知路康年病重內情，只當是一場門當戶對的聯姻。

&esp;&esp;然而，當看到被程玥小心翼翼安排在主位、難掩病容，甚至需要醫護人員在不遠處隨時待命的路家掌權人時，一些敏銳的賓客心中也隱約明白了這場訂婚的另一層意味——沖喜。

&esp;&esp;路康年的精神似乎被這期望已久的場合提振了些許，他望著臺上，病態的眼眸里難以掩飾的欣慰。

&esp;&esp;但那深陷的眼窩、微微顫抖的手，無不透露出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痕跡。

&esp;&esp;儀式簡化了許多，更像是一場宣布婚訊的發布會。司儀熱情洋溢地講述著兩家世交、才子佳人的佳話，正式宣告訂婚，臺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esp;&esp;曾婳一和路翊站在臺上，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扮演著天造地設的一對，但與以往任何一次表演都不同。

&esp;&esp;她只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抽離了一部分，懸浮在半空，冷靜地審視著這出荒誕劇。

&esp;&esp;曾輝和姜知棠看著女兒，心情復雜。他們為能圓老友心愿而感到一絲寬慰，但看著女兒在臺上扮演幸福，那份心疼與擔憂始終揮之不去。

&esp;&esp;程玥則強撐著得體的笑容，周旋于賓客之間，眼角眉梢卻難掩疲憊與哀傷。

&esp;&esp;曾婳一將目光投向賓客席，急切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唯一能讓她心安的身影——

&esp;&esp;很快，她撞進了一雙熟悉的眼眸里。

&esp;&esp;池衡就坐在不遠處的角落，與周圍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似乎已經靜靜注視了她許久。

&esp;&esp;在與她對視的瞬間，他并沒有立刻移開目光，反而加深了那道凝視，嘴角才緩緩勾起一抹略顯疲憊的笑容。

&esp;&esp;沒有預想中的陰沉或是不悅，而是帶著點熟悉的調笑意味，仿佛在贊揚她演得

不錯……

&esp;&esp;可他越是這樣表現得云淡風輕，她就越能想象到他獨自消化了多少情緒。

&esp;&esp;一股熱意竄上臉頰，曾婳一幾乎是倉促地移開了目光。

&esp;&esp;儀式后的應酬不可避免。曾婳一和路翊端著酒杯，在雙方父母的陪同下，向主要賓客敬酒，自然也來到了路康年面前。

&esp;&esp;老人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握了握曾婳一的手，又用力拍了拍路翊的胳膊。

&esp;&esp;他嘴唇翕動了許久，才哽咽著擠出一句：“好……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