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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淵躬著脊背,輕輕抱住了小山君,他說:“現在再與你說我是,你一定會恨我,但我……是。”
小山君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眼淚從瞪大的眼眶里不斷滾落,滴在敖淵肩上,將那玄黑的衣袍染得更深。
敖淵身上綻放出一點金光,他的額頭上,兩道龍角慢慢長出,他在我們所有人的面前,親手折下了其中一道,“這是我的角,足以讓繁燁成龍。”
身后繁燁破口罵道:“你裝什么好人?!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敖淵恍若未聞,失了一邊的龍角,他身上妖氣銳減,若再動手,他已經不是繁燁和樓琉衣的對手。但他平靜無比,將那龍角放進小山君手中,再次將小山君抱住了,“我知我自私,但我……不能陪著你,抱歉,他還在等我。”
小山君淚如雨下,“沒關系……我、我會好好的……你去陪爹爹罷,我會好好長大的……”
我想我們沒有人能夠體會小山君的心情,我知道他是不恨敖淵的,甚至因為血脈中密切相關的聯系,他一定是想要親近敖淵的。現在他得償所愿,敖淵果真是他父親,卻在短短時間內,送別了山君,又要送別敖淵,我為他的苦難而心痛難捱。
我開始怨恨這該死的天命,若冥冥之中一切真的有所注定,為何要將世間的生離死別全部加諸在他們身上,為何要讓他們這樣可笑地錯過?
這就是天命嗎?
這樣不公的,哀慟的,又可笑的天命。
“我走了。”敖淵道。
“嗯……”小山君抽泣著,點了頭。
敖淵放開小山君,站了起來,朝著墓道走來,我依舊擋在入口,然而此刻我已經再也找不到阻攔敖淵的理由。浮霜顯然也明白,想要將我扯開,但我不愿,我不想就這樣讓他進去,哪怕我的理智上已經被迫接受,但我的感情上還是無法認同。如果他就是許博淵,那這么多年……這么多人的痛苦是為了什么?
郡主郁郁一生,山君等待一百三十年,敖淵對得起誰?
“云兮……”我聽到小山君對我說,“讓他進去罷。”
我在那萬分之一瞬間的動搖中忽然想起了一件,在場所有人中只有我知道的事情。
“不……”我仿佛獲得了勝利,重新有了阻止他的理由。可這勝利諷刺無比,只會讓所有人更加痛苦,也讓我無法承受,我再也忍不住,在浮霜的攙扶下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山君已經讓雁澤解開了見證……同生共死的見證,已經解開了啊……”
我終于真正明白過來,那一刻山君說的那一句“我又怎么會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早已知道一切,知道眼前的人是敖淵,也認定了敖淵就是許博淵,他分明是要陪著許博淵死的,可他又希望敖淵活著,若不是為了我在這一刻能夠阻止敖淵,為什么要在我面前解開見證?
此刻敖淵灰白的臉色,足以證明我的勝利。
我感受不到一點欣喜,我寧愿自己不知道這件事,寧愿自己能理直氣壯地站在這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
我想不明白,為什么山君要解開見證。
他可以與許博淵同生共死,卻不愿敖淵追隨他而去,是他希望敖淵活著嗎?可他自己也明白獨活于世是多痛苦的一件事,又為何要敖淵如此?
巨大的龍吟聲響徹天地,我看到敖淵眼神失焦,雙膝跪地,這一刻,我無比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