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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真如名字里那般,用盡最后一絲余熱,成就各路諸侯逐鹿,斷了賀蘭慶云挾持皇帝的念頭。
白琚往長安的方向望了一眼,旋即不帶任何留戀轉身就走。
商旅流離多年,他鄉非故鄉,事已至此,也該回去了。
回京
次日, 鐘少韞接任賀蘭部狼主之位,盟主改由達奚鐸擔任,一場廝殺消弭無蹤。鐘少韞為表自己歉意, 認塔婭做了妹妹。
這些動亂與很多人都無關,草原依舊長青,河水靜靜流淌, 一到晚上, 盛大的篝火燃起, 整個部落沉浸在一片暖光之中, 處處充滿祥和,似乎一切沒有發生過。
鐘少韞和達奚鐸商量完,天已經黑了, 他踱步至賀蘭老夫人的住處, 里面已經站滿了人,無不擔憂地看著身體水腫氣若游絲的老夫人。
“昨日發生的事,沒有告訴老夫人吧?”鐘少韞問。
婢女搖了搖頭,泣不成聲, 主要是因為老夫人太過慈愛,對待婢女親善, 讓人把她當祖母一樣。于是鐘少韞慢慢走到她身邊, 握住她沉重的手。
老夫人艱難睜開眼, “你……阿羅, 回來啦?”
鐘少韞百感交集, 因為賀蘭戎拓的緣故, 他并不是很想承認這個身份, 因為那人和賀蘭慶云一樣, 都是一心殺伐的劊子手, 鐘少韞最討厭這種人。
但他不討厭賀蘭老夫人,在心里也把賀蘭夫人和賀蘭戎拓割席。只是如今他和溫蘭殊聯手殺了賀蘭慶云,該怎么回應老夫人呢?
鐘少韞點了點頭,“是我,老夫人。”
“你回來了,阿羅。”那雙粗糙的手摩挲著鐘少韞的手背,眼角流下淚來,“娘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孩子,這么多年,你還……”
或許是到了彌留之際,老夫人渾身忽然有了氣力,“你過得好嗎?”
鐘少韞不知該怎么說好,答案似乎是否定的。他忍受了非人的艱難,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他又不想讓賀蘭夫人記掛,于是把一切傷痛和憂愁都放在腦后,“過得很好,我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
“阿羅那么聰明,能被你喜歡的人,一定很幸福……”賀蘭夫人喘著氣,只不過幾句話就讓她有些乏力,動作遲滯,她另一只手覆上鐘少韞的手背,“這么多年,是娘對不住你。”
“您沒有對不住我。”
“好孩子,告訴娘,是因為他嗎,因為你哥?”賀蘭夫人追問,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因此問得也直接。
鐘少韞支支吾吾,他真的很想把賀蘭慶云真實的面孔全說出來,可是死者為大,再加上他占了好處,在賀蘭夫人病重的時候說這些,不太好。
只見賀蘭夫人點了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苦命的阿羅啊……”
知道?鐘少韞茫然了,賀蘭夫人是知道多少?
可他來不及問,賀蘭夫人就閉上了眼,與世長辭。周圍爆發哭聲,有好幾個受過老夫人恩惠的婢女甚至撲上前來。
鐘少韞在嘈雜聲音里孤身一人出了帳篷,允許這些婢女不必陪葬,并為老夫人準備喪禮。手下領命,馬上緊鑼密鼓準備去了,周圍人來人往,都有要忙的事。
只有鐘少韞,具備沉浸憂傷的資格。
他忽然心里好難受,四肢也輕飄飄的,像一個鬼魂飄來飄去。母親都知道?也就是說知道賀蘭慶云對自己的意圖?當初戰爭中他被拋下,賀蘭夫人也知情?
原來那些關愛,不是愛屋及烏,而是愧疚。原來無私的母愛,也帶了幾分脆弱和力不能及,才導致他流離失所,備受欺凌,而始作俑者亦因為母愛,逃之夭夭。
賀蘭夫人愧疚了一輩子,能做的也只有在鐘少韞以牙還牙后輕飄飄來一句“苦命的阿羅”。
畢竟她,什么都做不了。
鐘少韞蹲在地上,他說不清楚,為何在大仇得報后,沒有一點兒高興,這些成就和他那么多年來的非議與痛苦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如果沒有這一切,他應該會是怎樣的人呢?
“阿韞。”
鐘少韞淚眼婆娑抬起頭,面前盧彥則已經站了很久。
“彥則……”鐘少韞起身撲向盧彥則,情緒終于找到了發泄的地方。他這么多年,無奈過,退縮過,掙扎過,底色是絕望的。
為數不多的希望和盧彥則有關,是那人把他從泥沼里提起,告訴他,你該活得像人一樣,你的聰明才智也有用武之地……
“他不是賤人”——鐘少韞偶爾會想起那人擋在自己身前說的這句話,一次又一次,盧彥則都把他往希望遍布的地方拉,讓他活下去,讓他堂堂正正活著,雖說一開始的意圖可能不純,不過之后的發展完完全全在他們的意料之外。
鐘少韞抱得很緊,行色匆匆的人群,和沉浸在一片夜色的天地山川,璀璨星光,好像都和他們無關,他們只是緊緊相擁,便擁住了自己的世界,被溫暖以待。
“好了好了,又哭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