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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陛下,他們現在到長安了。”
盧彥則臉上閃過一絲遺憾的微笑,“如果是十六叔的話,也好。”
“岐王不打算回去了嗎?”
盧彥則南望長安,日光照徹山川原野,他心里的長安和自己遠隔千山萬里,根本看不到,而周遭的聲音又是異鄉話,讓他很不習慣。
“不回去了。”盧彥則眼里說不清楚是釋然還是苦澀,他沒輸過,即便輸也能接受,可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不明不白輸。
那張錯漏百出的漠北地勢圖和罕見的大雪濃霧,讓他兜了好大一圈來到一片懸崖峭壁。他們無法前進,只能在血戰之下一點點往安全的地方去,他還記得那時候嚴酷風雪,猶如一把把刀刮在每個人的身上,讓他們凍成了堅冰,渾身帶的干糧很快吃完,補給的隊伍又故意拖延……
陳宣邈把干糧給了他,倒在一片死人堆里,用最后一點力氣對盧彥則說:
“快走,我們……中計了……”
他們不是被敵人殺死的,而是被人陷害的,三萬亡魂潰敗,兇手到底是誰?如果不報仇,他活下來就沒有意義。
“你不想再見見你的親人了嗎……”唐平回過身去,芨芨草叢里忽然又冒出另一個人的身影。
“爹……”盧彥則難以置信,朝盧臻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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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臻近來愈發蒼老,別人都說他兩個兒子出類拔萃,一個是鳳翔節度使,一個在河東軍嶄露頭角。然而這些聲音在盧彥則大敗后就銷聲匿跡,他在洛陽宅子里,從早到晚孤孤單單一個人,不禁開始回想往事。
跋涉萬里,看見幸而生還的兒子,盧臻感慨萬千,往昔對孩子的鞭策如齏粉消散,他和盧彥則在鐘少韞的氈帳里,良久無言。
不知從何說起。
“兒啊……”盧臻年過半百,竟是涕泗橫流,“身子可還好嗎?”
盧臻也巧妙地避開了關于那場大仗的是是非非,從小處入手。盧彥則不會沉淪,從蘇醒的那一刻到現在,他或許有過一時片刻悵惘,不過這些情緒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都喪失無蹤跡。
“一切都好,自小強身健體,很快就恢復過來了。”
“是……他救的你?”
盧彥則倒了杯熱茶。他和很多人交談的時候,另一方并不會直接提起鐘少韞的名字,除了揣摩不清楚盧彥則的態度,便是鐘少韞的地位和身份還沒達到需要稱呼名字的地步,陳宣邈和唐平亦然,他們不確定該怎么稱呼,又不敢問盧彥則,只能用“他”代替。
但盧臻不同,盧臻絕對是從骨子里看不起鐘少韞。
“是。”
“他一直都喜歡你,是我太過固執,給你們那么多絆子。”盧臻的語氣竟然也和緩了不少,“你回來吧。”
“爹,我不會回去的。錯信一人釀成大錯,我無顏回去。”
盧臻覺得盧彥則這是在賭氣拿喬,全因鐘少韞不得回歸之故,“要是我同意你和他在一起呢?總不能讓我和你娘,沒辦法看兒子承歡膝下吧?之前我派人給英時捎過信,說想看他一眼,卻石沉大海杳無音訊,他恨我,你難不成也恨我?我養了兩個兒子,養出兩個仇人來了。”
盧彥則不知怎么解釋好,盧臻說得不假,盧英時那種性格,不可能因為兩封潸然淚下的書信就改變,權責對等,孝順盧臻的重任應該在盧彥則身上。
終究還是要回到傷心地,接受來自眾人的審視與評判,潰敗的戰績永遠比勝仗要更引人注目——他果然還是那個風箏,無論飛到哪兒,線始終都在父母的身上,不得自由,不得解脫。
可問題是,就算同意了又能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并不代表接下來會對鐘少韞再無成見。盧彥則咬咬牙,最終說出了那句非常大逆不道的話:
“若我有功恩澤世人,自會有人奉養父親。只是血海深仇,不得不報,彥則先國后家,望父親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