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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馥,我是真沒想到,咱們倆本該涇渭分明,結果呢,一個比一個摳門,我養兵就已經夠開源節流的了,你倒好,直接把手伸到佛門身上,罪過罪過。”
溫蘭殊腹誹這人不信佛裝什么大尾巴狼?不過他還是嘆了口氣,“沒辦法,總不能真的
只高談闊論說你們要秉持大義?要吃飯的啊。而且,朝廷從來也不是涇渭分明,文人和能吏的界限,向來難以分明?!?
比如溫行和韓粲,都是崇文館出來的,結果倆人跟宿敵似的,也許只有溫蘭殊明白,二人本身都是一樣的人,一個老師教出來的能不一樣?
溫行并非夸夸其談,韓粲也并非竭澤而漁,只是兩個人的道路不同罷了。河流帶來水澤,供養四方百姓,清水有清水的用處,濁水也有濁水的用處。
不是好壞能概括的。
蕭遙回到他身旁,不經意擦過蜀葵葉子,“是這么個理兒……你收到請帖了嘛?”
溫蘭殊無奈指著一邊的泥金帖子,上面寫了溫蘭殊的名字,角標是獨孤逸群?!拔也辉趺聪肴?,韓宅又不歡迎我,我去那兒干什么?”
“不,你要去,不僅你要去,我也要去?!笔掃b壞笑,趁鐘少韞和紅線交談,按著溫蘭殊的脖頸輕輕一吻,孰料溫蘭殊立即反過來,狠狠長驅直入蕭遙的嘴,將蕭遙吻了個措手不及,得虧蜀葵花的葉子能遮擋。
蕭遙能體會到,和自己一樣,溫蘭殊也在確定著什么,輕輕拍了拍溫蘭殊的肩胛,“演一出戲,讓他們好放心。對了,你和獨孤逸群真的沒有好過吧?”
溫蘭殊推開蕭遙,他都解釋多少遍了,怎的這蕭遙跟醋壇子打翻了似的,追著獨孤逸群不放,“他都跟我說巴不得這輩子沒見過我,你倒好,在我傷口上撒鹽。”
“他那話是為了安撫韓紹先?!笔掃b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里,綿軟醇厚,香氣絲絲縈繞于唇齒之間,感嘆紅線竟然在廚藝上也是個天才,真不知道溫蘭殊從哪里找到的神人?“你家紅線還真是個小食神。”
溫蘭殊像是沒聽到后半句似的,“安撫與否重要么?既然想說這些話,肯定也不在意我聽到是什么感受。我有時候就會覺得,我真挺失敗的……”他又想起李昇來,卻不敢告訴蕭遙,于是這話說到后半句就沒了聲。
蕭遙坐在一邊,讓溫蘭殊靠著他的肩膀,二人并排坐在屋檐下,望天地悠悠,翔鳥成群,他們各懷心事,又不提起,把那些隱晦盡數藏在波瀾不驚的皮囊下,光陰仿佛凝滯。
“不要那么說。”蕭遙安慰著他,“不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溫蘭殊眼眶濕潤,卻很好地控制了淚水不流下來,“嗯?!?
這會兒門環又響了,鐘少韞解下襻膊,寬松的衣服料子瞬間掉落下來,遮擋住了他日漸消瘦的身軀。他開了門,面前是他許久未見又魂牽夢縈的人。
盧彥則一身戎裝,像是剛巡防結束,左顧右盼,確定四下無人,豎起掌刀,阻止鐘少韞回頭,“我不進去叨擾了,跟你說幾句話就走?!?
鐘少韞走了出來,跟他到一邊的墻根,二人站在棗樹之間,面前是時不時有人經過的街衢,盧彥則的偏將和下屬識趣地沒跟上來,一行人按照軍紀列成方陣,側面對著盧彥則,目視前方目不轉睛。
盧彥則掐了一把鐘少韞的肩膀,“你又消瘦了。”
鐘少韞咬了咬唇,“恭喜盧帥,加官進爵。”
盧彥則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鐘少韞,這段時間他知道鐘少韞經常來溫蘭殊這里,要么是看書,要么是討教問題,唯獨不去他那兒,就是為了躲避,因之前的所作所為太瘋狂了,肯定害怕自己反感或者憎惡,所以知趣地不再上前,“你自己聽聽,這語氣是恭喜我么?!?
當然不是,盧彥則馬上要去防秋,也就是說,會離開京師,這個年都不一定在京師過。
鐘少韞知道自己和盧彥則絕無可能,只是看著盧彥則加官進爵,緊接著肯定是成家立業,心里有些不甘,而在他潛意識里,盧彥則更不會愛他,哪個棋手會喜歡自己的棋子?
盧彥則的路已經定好了,走的是出將入相的青云路,圖的是鵬鳥高舉的鴻圖志,連人帶心都給了盧家和大周,或許能多出一點來給未來的妻子。鐘少韞算什么呢?頂多是一次偶然相會后遇見的琵琶伎,頂多是一個出色的棋子,幫棋手挑起風云,助長了長安的風波,更幫助自己的主人贏得了想要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