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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蘭殊仰躺在床榻上,像一條死魚,只能看見李昇的頭上上下下,雙眼空洞無神,想象自己短暫脫離軀殼,忽視身體上遭受的一切,最終在李昇伸手解他腰帶的那一刻,如渾身過電一般跳起,曲起的膝蓋猝然頂撞對方的肋骨。
他迅速后退,退到床的一角,頭
冠亂了,鬢發掉落幾綹,落魄潦倒,抱著被子,渾身顫抖,止不住大喘氣,睜開通紅的眼眶,在李昇伸出手欲撫摸他的時候,果斷將這手推開。
又是一耳光。
溫蘭殊推開李昇的手段也很笨拙,正如李昇討好他那般,一個選擇偽裝暴戾,一個選擇偽裝恐懼。李昇難以置信,膝行向前,溫蘭殊退無可退,在極端驚恐里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昇湊近,一頭扎進他的懷抱里。
“只有你能這么對我。”李昇蹭著他的胸膛,緊緊抱著他的腰際。那耳光并沒有用力,因此掌印也不甚明顯。
他倒行逆施,他窮途末路,兩個人都是瘋子,于紗籠下相互依偎。
李昇還想安撫溫蘭殊,他深知要循序漸進,能忍五年自然還能再忍下去,一旦溫蘭殊真的和他撕破臉,那么將會是鮮血的代價,溫蘭殊做得出來。
“求你……你殺了我……殺了我吧。”溫蘭殊輕輕喘息,他真的快要瘋掉了,紗籠明明那么柔軟,卻讓他窒息得透不過氣。他受不了這樣,為什么別的臣子只要每日點卯坐班完成分內事就好,而他要付出這么多?
“你就不能屈尊降貴,喜歡我一點兒嗎?”李昇看著他的眼睛,“應該是我求你才對,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歡我、愛我,你怎么忍心離開我去蜀中,你怎么忍心丟下我!我知道,你一走肯定不回來了,你不會再回來了!我是皇帝又怎樣,你不喜歡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離開我,當這個皇帝還有什么意思嗎?我控制你的人又如何,你只要找到機會,就會走,頭也不回離開我,你知道我在乾極殿多難受嗎?我想你想得快要發瘋了……”
他箍著溫蘭殊的肩膀,晃著對方的軀體,“太冷了,真的太冷了,一刻看不到你我就要瘋了,我們一起死吧,你就在我的墓室里和我一起……我帶你去看我的陵墓,從我登基起就開始建造的陵墓。我聽說你喜歡山水,就把那片陵墓定在了山水間,等我死后,我要你和我的繪像畫在一起。我不想一個人走輪回路,他們不要我,把我扔在劍閣,我跑啊跑,后面有野獸追我,我好渴,只能在他們互相撕咬兩敗俱傷的時候喝他們的血,跑了好多天才追上那些車馬……”
李昇從不畏懼這些傷疤出現在溫蘭殊面前,真龍天子將他的逆鱗展示出來,這是他身上最軟最不為人所知的鱗片,顯示著他這輩子所有的無助和不得已。他拽起溫蘭殊的手,將溫熱掌心覆蓋在心臟上,沒有衣料阻隔,肌膚相貼。
“感受到了嗎?”
那顆咚咚直跳的心是李昇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溫蘭殊的手掌此刻距離心臟只有一腔之隔。
“這顆心愛你,很愛很愛,愛到發瘋發狂——它很小,只塞得下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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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宦官在李昇的授意下去溫蘭殊府上宣旨,那根旌節還是到了溫蘭殊手里。
傍晚,李昇登上闕樓,自龍首原南望。江山如畫,都在他手中,卻虛無縹緲得似指間沙。
他連個溫蘭殊都控制不住,天下又如何呢?李昇手撐著欄桿,檐角風鈴晃動,兩個闕樓通過連廊連接,鉤心斗角,依稀能看見太液池和含涼殿,蔥郁茂密的林木掩映下,天地一片寂寥。
他擁有這一切,卻什么都沒有,真是荒謬。
身為大周的皇帝,他很難說自己切實握在手里的是什么。很多皇帝會在意千秋萬歲名,所以壓抑自己,做一些迎合禮義孝悌的事情。李昇不會,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皇帝是什么,是冷血,是自私自利。
李暐只看重太子,像他一樣不知哪個妃子所生的兒子,自然不在“幸蜀”的隊伍之中,他就得跑啊跑啊,努力追上那些馬車,扒著橫轅,求駕車的武將,不要丟下他。
他看到滿車的珠寶,滿車的美姬,以及一些勛貴,他們平時拿鼻孔看他,這會兒扒拉著他稚嫩的手,說太重了裝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