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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遙沉默片刻,想著怎么解釋好。總不能真的把心思挑明吧,那也太怪了,不過他晚上面對人走茶涼,枯坐半晌,一口茶也沒喝,白瞎了方山露芽,虧得他托跑堂包好,和茶點一起送去溫蘭殊的小宅。
“你為什么要喝酒。”蕭遙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最拿手的“顧左右而言他”大法。
“好想……好想醉啊。原來喝醉酒是這種……感覺,好難受,以后再也不會……”
“單純只想喝醉?”蕭遙追問。
溫蘭殊下巴墊著蕭遙的肩胛,怕對方聽不清楚,附耳輕聲道,“想瘋一把。”
耳廓那里很敏感,熱氣瞬間傳遍全身,教蕭遙心猿意馬,心癢難耐,心旌搖搖。低沉幽微的語氣明明細不可聞,卻比很多直接的感官刺激還要洶涌,蕭遙耳垂一紅,臉頰熱乎乎的,身上一股暖流沖撞,讓四肢百骸都有些輕飄飄難以著力,忍不住問月亮“今夕是何年”,我是不是在做夢。
“哦?瘋一把?你管喝醉酒叫瘋一把啊。”蕭遙咽了口唾沫,目視前方,繞過了一個水坑,差點失神來個倒栽蔥貽笑大方。
月光照亮前路,細沙似碎銀,在地上閃著光,踩起來嘎吱作響。
“嗯……你一定喝醉過很多次吧。”溫蘭殊心道這人估計是個喝慣了烈酒的,肯定沒少醉。說完他手臂軟趴趴垂下來,他已經醉得快失去神智了,甚至能當場在蕭遙背上睡著。
蕭遙一愣,“沒有。”
“你說渾話。”
“真的。”
溫蘭殊不信,他想起來上次蕭遙說的,人撒謊心跳會變快,于是鬼使神差地用手掌按壓著蕭遙的左邊心臟處。
那顆心跳得好快,一下一下沉重撞擊,透過衣衫,能被他的手掌感知到。
“好快。”溫蘭殊輕聲道,“你在緊張什么?”
蕭遙輕笑道:“你還敢問。”
溫蘭殊想當然地說,“你剛剛也撒謊了?你是不是醉過很多次。”
這是什么邏輯?蕭遙真是拿溫蘭殊沒辦法,怎么喝醉酒還是打破砂鍋問到底?“沒有,心跳不是因為撒謊。”
溫蘭殊自然不愿意放過蕭遙,之前就一直中這人的圈套,總是被牽著鼻子走,這次可不能放過蕭遙,“那是因為什么?”
“因為……”
“因為什么。”溫蘭殊想不通,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嗎?自己身體什么反應,怎么會說不明白呢?
“因為喜歡。”蕭遙丟盔棄甲,繳械投降,徹底卸下了自己的防備和偽裝,不介意讓自己變成那個先說出心聲的卑微之人,“喜歡一個人,心跳也會加快。”
溫蘭殊沒回答。
蕭遙其實也有所準備,畢竟溫蘭殊已經喝醉了嘛,再醒過來,怎么會記得呢?他嘲弄地笑著自己,蕭遙啊蕭遙,虧你一輩子精打細算,步步為營,又是裝蘭陵蕭氏世家子,又是在韓粲、令狐鎮和蕭坦之間周旋,結果呢,被一個溫蘭殊弄得束手無策。
還患得患失起來。
“你為什么會喜歡我呢,為什么呢……”溫蘭殊醉得神志不清,已經失去了判斷正確的能力,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懷疑,全然沒想過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太對。
不過,這要等到他蘇醒之后了。
至于怎么回去怎么躺床上睡著的,溫蘭殊已經忘了,他沉沉睡去做了個很長的夢。
在夢里他回到了十歲那年。彼時他在青城山養病,老道說他身上的那股奇怪香氣其實是有丹毒,這種毒是被人有意種下的。
丹毒會爆發,嚴重折損壽命,溫行問老道該怎么辦,老道說,青城山的丈人觀靈氣充足,居于名山大川之內,只要待夠七七四十九天,等那爐丹鼎煉好,就能回去。
溫行只好將孩子寄放在青城山,又因公務繁忙不能隨叫隨到,早先一步離開了溫蘭殊回長安。
走的那天枯葉落了滿地,溫蘭殊隔著長長石階望溫行。他心里其實挺難受的,因為莫名其妙的香氣,莫名其妙的丹毒,他輾轉求醫,每次看父親憂心忡忡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父親分隔兩地。
還好,只是四十九天。
溫蘭殊已經忘了自己粘人是什么樣了,一開始他會哭會鬧,拉著溫行的衣角不讓父親走,可后來自從知道溫行會因此困惑,他就不求什么了,到最后竟然比旁人還高興,好像生病的不是自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