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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監牢今日加大了防衛的數量,原本是盧彥則負責的防衛,這會兒換成了柳度。宮中傳來消息,茲事體大,防止生變,于是把柳度手底下帶著的金吾衛也一并調集來。
大理寺卿獨孤逸群更是不敢懈怠,通宵達旦整理學生的陳辭。其實這種事情前朝也有不少次,學子犯顏直諫,可以拿越級言事處理,一個兩個還好,誰知道那鐘少韞是個不要命的,血書千言,字字誅心,更是煽
動整個太學。
除了太學還有崇文館的盧英時。獨孤逸群還是挺驚訝盧英時竟然能跳出來和自己的兄長對抗,一般學生鬧事,只在太學,因為這里的學生并不是高門出身,往往容易頭腦發熱上頭,少年意氣,殊不知背后已經被人當槍使。
但獨孤逸群也不愿將此事徹底定性。說到底人還是對純粹的少年意氣有好感的,這批學生處理掉很簡單,因為規則掌握在高位者手中,只要一句“科舉不敘用”,關切到自身前途,就會有很多人退縮,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
可若真殺了或者壓下去……以后呢,國破家亡的時候,還會有人挺身而出嗎?
獨孤逸群不知不覺間已經出神思考了好久,蠟燭燃盡,燭淚堆疊,燈芯發黑。一盞燈滅下去,還有數盞燈為他照亮書案。
忽然侍衛窸窸窣窣的兵甲聲劃破沉寂的夜幕,“廷尉,有人劫獄!”
此刻大理寺監牢外,花木陰陰,烏鴉聒噪,聚集在柏樹之上。一般監牢會選在陰濕的地方,冬天冷夏天熱,沒有一天是安生日子。發餿的菜飯跟泔水沒什么區別,起到一個折磨的作用,有時候不消酷刑,人就堅持不住了。
監牢旁邊的望樓,原本站崗的護衛已經被人擊暈,躺在地上。他視野里最后出現的人,是一名頭戴冪籬、手持長劍的紫衣女子。望樓風大,她窄袖坦領的衫子干凈利落,下面紅黑相間的褲裙隨風起舞,露出那雙腳。
一雙蜀繡的鞋子,經月光照耀,流光溢彩,上面的花朵,是芙蓉花。
護衛還沒來得及聽到她的聲音,就已經沉沉睡著了。
她拔出腰間的長劍,上有“女英”二字。
兩個黑影從樹中竄來,一個輕功,腳尖穩穩站立在地,“閣主,我們已經控制柳度的金吾衛。”
“這么快?”
“主要是有幾個同道中人,看起來也是為了劫獄。他們吸引了柳度的兵力,我們可以趁機直搗黃龍!”女手下難掩激動,頗有一種攪弄風云、替天行道的慷慨激昂。
“那挺好。”閣主隨手扔了冪籬,“自女英閣叛逃后,這是我們第一次回到長安。看到熟悉的人和事,還真有些不舍。”
“閣主您這是……”
“長安要變天了。”閣主躍上欄桿,輕輕一踩,就如羽毛般落入庭中。這會兒一部分侍衛又圍了上來,看她是女子,不由得放松了懈怠。
肉體凡胎面對被堅執銳,還是一群男人,除了兩個手下,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女子必輸無疑。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女子的身影就如同消失,快速移動到了他們面前甚至出現殘影!女英劍的劍花所過之處,恰恰命中了這些人的喉嚨,幾乎是一劍封喉!
他們只能看著女子拍拍衣上塵土,連回眸都不稀得給,劍鋒一把劈開監牢的鎖,施施然走了進去。原本劍鋒上的鮮血落到了鐵鎖鏈上,順著鎖鏈向下滴,也分不清那是他們誰的血。
兩個女手下跟在后面,其中一個亦步亦趨跟著,另一個則對地上橫七豎八的護衛做鬼臉,“略略略,好狗不擋道,擋道死路一條!”
“清都,不要逗留了。”
“楚璧姐姐別這樣嘛,他們活該,誰讓他們看走眼了呢,讓他們死前見證一下‘芙蓉劍法’,他們也算沒白來世上一遭啊。”
芙蓉劍法!女英閣閣主世代傳承的芙蓉劍法!
為首的護衛意識迷離,喉腔的鮮血噴溢而出,澆透了他的戎裝和里衣,黏糊糊在身上難受極了,極致的痛苦讓他四肢發麻,頭腦昏沉什么都不剩下了,就像是一千把刮骨鋼刀在凌遲他,眼周甚至發痛,心臟每跳一下,痛苦就刺激一下。
他幾乎是用盡最后的力氣,從懷中拿出火藥,拉了引線,倏忽間火光一亮,清脆一聲,離開他手心,在夜空中綻放出了一朵煙花。
“有人偷襲……女英閣閣主、叛賊朝華……”他說完話,就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