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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遙排行第九,人稱蕭九郎,是現(xiàn)如今西川節(jié)度使令狐鎮(zhèn)的外甥,在進奏院擔任西川與朝廷的接洽事務。
蜀中設立了西川節(jié)度使,掌管一方軍政,自節(jié)度使到京中,需要有一個橋梁負責溝通,而進奏官又往往是節(jié)度使的心腹喉舌,朝廷有什么動向,能夠隨時告訴節(jié)度使。
溫蘭殊和蕭遙只是有過數(shù)面之緣,在某幾次犒勞軍隊的儀式里,他負責禮樂,彼時蕭遙是西川兵馬使,掌控西川的軍隊,二人隔著祭壇遙遙相望。
剩下的便是權貴宴席,溫蘭殊本來認人就快,見過兩眼,就把這人印在腦海里了。
這么急匆匆過來,也不知道蕭遙有什么事。
蕭遙眉頭先是蹙起,眉心浮現(xiàn)了一個川字,他不知道開門的會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外臣:按理說來宿在皇帝寢宮
的不應該是寵妃么?不過看清來人后,蕭遙的眉頭就有所舒展。
他戴著斗笠,帽角還在向下滴水,嘴唇翕張,欲言又止。
面對這種情況他還不知道怎么處理,頭次見外臣和皇帝共眠一榻的……
片刻后,蕭遙道:“西川有緊急奏報,前幾次皆留中不發(fā),沒有批復。所以,我親自帶著文牒來找陛下。”
“你進來歇一歇吧。”溫蘭殊打開門,沖蕭遙一笑,“等陛下醒了,你跟他講。”
說著,溫蘭殊轉(zhuǎn)身收拾出一個繡凳,又把蕭遙的斗笠去下掛在一旁,自屏風后端出已經(jīng)熬好打算給皇帝的姜湯,放到繡凳旁的紫檀小幾上。
兩人在偏殿安頓下,溫蘭殊自香料盒子里夾起幾枚香料,打開鏤空紋銀熏爐的蓋子,往里面加了進去,又蓋上。
緊接著,或許是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容易引人誤會,溫蘭殊用發(fā)帶將頭發(fā)束起,綁了個馬尾,而后又扎成丸髻。至于身上松松垮垮的白袷,肯定是不能見人的,無奈之下他只能把蕭遙撂到一邊,穿袍子去了。
溫蘭殊收拾完畢,跪坐在一旁,脊背直直挺著,眼看蕭遙盯著自己,也不羞怯,大大方方回以一笑,“陛下一般會在晚間小憩,一會兒就起來了。”
“陛下睡覺,文牒是你批復的?”蕭遙注意到溫蘭殊的手指有點點朱砂。
難道皇帝的軍機大事,就是由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文臣處理?外朝得不到批復快忙翻天了,皇帝你倒好,抱著個美人軟玉溫香,真是“將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啊。
溫蘭殊又不笨,當然明白蕭遙話中的意思,“不是,他批了一天也該歇歇。怎么蕭九郎跟我父親似的,我學了一天,偶爾偷閑,每次被看見就會被誤解是一天都在玩。”
溫蘭殊帶了些調(diào)侃,巧妙化解了蕭遙不禮貌的問題。
但蕭遙顯然沒意識到,上翹的眼尾帶了些許狼戾之氣,“所以你也不否認,你會負責批復文牒?”
溫蘭殊:“……”
蕭遙說出這種話也不稀奇,此人是另一個是宰相韓粲門生令狐鎮(zhèn)的外甥。大周的宰相不止一個,朝中用事的除了溫行就是韓粲,兩個人不太對付,底下人也拼命站隊。
兩黨之間經(jīng)常會攻訐對方,溫蘭殊經(jīng)常被說是借著和皇帝相處的機會,小小太常寺少卿參預政事,算是越級言事了。
“真假與否,蕭長遐,你在意么?瓜田李下,我就算是否認,也沒人會信。”溫蘭殊坦然,面無懼色。“人與人尚且不能推心置腹,我們沒必要什么事都告訴你。”
蕭遙來勁了,“哦?你們?”
溫蘭殊深感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道理,這蕭遙是武夫出身,手里的刀環(huán)比什么都頂事,他雖然學過一段時間的武藝,騎射也不差,但是和蕭遙這種比起來,多少還是有些露怯。
溫蘭殊直直回看過去,怒目平息了蕭遙眼神里的狎戲,“你是西川節(jié)度使的人,你們西川能對朝廷毫無保留么?要是西川可以的話,那么我溫蘭殊也可以。”
短短幾句話把二人的矛盾轉(zhuǎn)移到了藩鎮(zhèn)和朝廷上去,蕭遙不得不佩服文人的三寸不爛之舌。
“好了,不說這些了。”蕭遙不再自討沒趣,“我一開始以為會是哪個寵妃,想著自己來得不巧,明明跟陛下通稟的時候,陛下還說有時間呢,結果一來開門的是你,陛下也睡下了。我也得想開點,有溫少卿在,陛下好歹能讀讀書,問問時政,要是哪個禍國妖姬,不就‘從此君王不早朝’了?”
溫蘭殊咬著嘴唇,“是啊。”旋即轉(zhuǎn)念一想……什么,這不就是在陰陽怪氣說他是禍國妖姬么!
“你!”溫蘭殊上半身直立起來,又坐了下去。
乾極殿動起手來總不好,而且他不占理,要是蕭遙嘴巴沒個把門的說出去就不好了。
確實是有這樣的傳聞。皇帝十八了,按照大周前幾任皇帝的年紀和長子出生時間,李昇現(xiàn)在應該有兒子才對,沒兒子不正常。除了武成帝的第一個兒子來得比較遲,剩下的皇帝誰不是十五歲一過就有長子,哪怕夭折,也會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