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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生在王權(quán)之下的人最是狡猾,最不可信。
白發(fā)老道士朝他離開的方向用更小的聲音頷首回應(yīng),“遵命。”
果然不出林參所料,今日早市還沒開,安都大街小巷便布滿了羽林軍四處張貼告示的身影。
他一身松松散散的棕灰色布衣,穿得像只麻雀。
此刻站在告示前,發(fā)現(xiàn)告示中所寫并不是尋找小太子周禧的信息,而是重金懸賞“樂叁”的通告。
看來皇帝老兒還不想把太子失蹤的消息鬧得人盡皆知。
漸漸地看告示的人越來越多。
林參不知不覺被擠在了人群中央。
“朝廷這么多年沒針對撈月谷了,怎么突然又開始找撈月谷的麻煩?”
“賞萬戶侯,賜王姓,天哪,樂叁的人頭這么值錢?”
“那可不么,畢竟他是唯一一個會第九重子規(guī)啼的人,多少人想子規(guī)啼想得喪心病狂呢!”
林參默默擠出人群。
只有他明白,值錢的不是樂叁,也不是子規(guī)啼,而是小太子周禧。
同時他也慶幸昨夜天黑,賀景沒看清他長什么樣,否則這告示上高低得有一副他的畫像。
他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吃一邊來到皇宮外,趁巡防松懈時翻進宮墻,偷偷溜進御花園,再爬上假山,拿出從道觀帶來的機關(guān)飛魚和周禧的瑪瑙耳墜。
“我又不是人販子,給我我還不要,還給你就是。”
林參調(diào)整好機關(guān)控制路線,將瑪瑙耳墜掛在機關(guān)飛魚脖子上,準備完畢之后拉出機關(guān)飛魚尾巴上的引線,向前用力一送!
飛魚的機關(guān)翅膀笨重地呼扇著,屁股后的螺旋槳快速旋轉(zhuǎn),飛起來還有幾分滑稽的可愛。
一刻鐘后,機關(guān)飛魚沒頭沒腦地沖撞至皇帝老兒的餐桌,螺旋槳將熱粥呼到了皇帝臉上。
宮女侍衛(wèi)們見狀,緊張得大喊大叫,“護駕!有刺客!有撈月谷的刺客!!!”
混亂之中,面色心如死灰的皇帝淡定保持著拿勺子的姿勢,默默抹了把臉上的粥。
忽然一抹紅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神色一變不再灰沉,蹭地站起來,撞倒了背后的椅子。
并不顧機關(guān)飛魚還在“掙扎”“扭動”,徒手按停螺旋槳取下瑪瑙耳墜,“禧兒……”
這一沖動舉動讓鋒利的螺旋槳在他食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割傷。
血流出來,可皇帝并不在意。
激動之余,他又發(fā)現(xiàn)飛魚嘴巴里含著一張小小的紙條,展開一看,清秀工整的字跡寫著“申時,白鶴湖”五個字。
大桓皇帝并不老,去年剛過而立之歲,但鬢角已有許多白發(fā)冒出來。
看完字條,他扶著桌子踉踉蹌蹌跑到大門口,顫抖的手心里穩(wěn)穩(wěn)捧著一只瑪瑙耳墜,舉目遙望層層疊疊的宮墻房梁,試圖找到送來機關(guān)飛魚之人。
這樣的他,身上更有一種不符合年紀的蒼老與無助。
宮女忙上前扶住他,“陛下,可驚著了?”
他下意識躲開宮女的攙扶,忙不迭坐回餐桌旁,趁身邊人不注意,迅速將染血的字條攪入白粥之中,最后大口大口吞進肚子里!
有人暗中交換眼神,讓這個荒唐的清晨更添幾分詭譎。
此刻林參已經(jīng)翻出宮墻,走在街上心中默念祈禱:飛魚沒有懸停功能,希望不會被當(dāng)成暗器。
路過某個酒館,他忽然想起什么,皺眉“嘖”了一聲。
打完酒,街道已經(jīng)完全熱鬧起來。
仲夏時節(jié),云破天開,暴雨過后是一個明媚的日子。
林參提著兩壇老酒不緊不慢地回到道觀,混在參拜的游客之中拜了拜老君。
走過賣香的白發(fā)老道士面前時,二人明明沒有任何對視,余光卻都揉雜著對方身影。
他就像個再尋常不過的信徒,只身穿過熙熙攘攘。
爾后也不加掩飾,大搖大擺繞過亭廊進到后院西廂房。
推開門,看見穿著不合身的道袍的小周禧坐在八仙桌邊,面前有老道士送來的一小碗清粥,一個紅糖饅頭,和一碟蘿卜絲。
五歲的孩子剛咽下一口饅頭,而清粥已經(jīng)喝完了半碗。
見林參進來,他擺了擺夠不著地的腳,像是日常打招呼般自然而然地問,“我吃不完這么多,你能幫我吃嗎?”
漂亮的小鹿眼十分清澈真誠,還沒長開的五官已然有幾分絕色。
屬于他的長命鎖和另一只瑪瑙耳墜擺在茶幾上,不曾被動過。
斜照進來的陽光正指著這兒,在簡單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房間里,它們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著高貴且圣潔的光芒。
孤零零的,格格不入,就像漂亮的周禧一樣。
林參無視周禧朝他舉著的半個饅頭,徑直走向茶幾。
“吃不完倒了,別人吃過的我才不吃。”
周禧失望地“哦”了一聲,默默埋頭繼續(xù)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