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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遙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少頃又閉上了,蜷縮在椅子上。
福公公跪在阿遙面前,豁出老臉來:“姑娘您說句話啊,您也不想讓王爺受罪吧,這回可不像以往,喝些藥歇息兩天就好了。您也聽到張院正說了,這回若是每挺過去,那王爺,就真的醒不過來了。王爺待您那么好,您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王爺……”
福公公說著說著,眼睛就濕了,而后竟然開始掩面哭泣起來。
“若是您沒主意,能不能再仔細想想,明一大師走的時候可留下了什么話。或者,他可說了他要去什么地兒,雖說如今派人找他也麻煩,可是也不能就這樣什么也不做啊,姑娘,姑娘您倒是說句話啊!”
阿遙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垂著頭,額前的細細的碎發遮住了眼睛,燭火之下,神色看得不是很分明。
張院正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他能理解福公公的心情,畢竟是守了這么多年的主子,還是從成王殿下小時候就開始守著的,怎么忍心看著成王就這么沒了。
可求別的人也就罷了,求嘉寧縣主?張院正實在不明白福公公是怎么想的。
兀自思索了一會兒,張院正見這屋子里一個老公公,一個小娃娃,老的那個瞧著心神俱震一時半會恢復不過來,小的那個坐在椅子上抱著點心盒子,一副出神的模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可不敢將事情交給這兩人,遂又道:“公公快些起來吧,我給你開個方子,你叫人趕緊去抓藥。今兒晚上,我留在府上守著。”
福公公抹了兩把眼睛,撐著從地上起來了。他也明白,自己這是在做無用功,可是心里還是存著一絲期待,希望阿遙是有辦法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福公公同張院正道了一聲歉:“讓院正大人見笑了。”
張院正也沒有說什么,去桌案上寫了方子交給福公公,就讓他出去辦事了。
福公公拿了東西,立即從屋子里走了出去。不論福公公之前在屋子里是怎么哭天搶地,怎么痛不欲生,等他出了屋子,將門合上之后,便又恢復了原狀了。盡管這原狀與是要打折扣的,但是較之先前的絕望,已經好了太多。
福公公再怎么焦慮,也不會把情緒外露出來,這點本事,他還是有的。
他叫來程七,讓他趕緊將藥煎好,又喚來程五,吩咐道:“這三天你們務必將正院給守好了,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格殺勿論!”
福公公說起這話的時候,周身的戾氣止不住的外放。
他是成王殿下的心腹公公,王爺沒醒,他自然要給王爺將王府護好了。
程五點點頭,而后又道:“宮里那頭,是不是該派人去通知一聲?”
福公公抬頭看了看天,道:“已經不早了,想必皇上也已經睡下了,這時候說也只能叫皇上干著急。今晚上就算了吧,明兒一早,你派人去宮里匯報一聲。”
“是。”
“行了,你們也下去吧。”福公公吩咐完了這些人,略有些無措地站在門口。還是程七捧著藥碗過來的時候,才又見到他正常了些。
福公公接過藥碗,又轉身進了屋子。
蕭翎是昏睡的,可是因為疼痛睡地也不太安穩,一直在流冷汗,周身都是冰涼的。福公公給他喂藥并沒有花多長時間,只是喂了藥之后,也沒見他有什么好轉甚至緩和的跡象。
福公公一顆人漸漸的下沉,放了碗,問道:“院正大人,之后還要做什么啊?”
“只能先等著,不過看著情況,晚上王爺是醒不過來了。”
“那不如這樣,院正大人您先去外間休息,我守在這里,若是王爺有事便立即去找您。”
張院正也沒有拒絕,畢竟他也是上了年紀了,熬夜的話恐怕身子受不住。他承福公公的情,點頭道:“也好。”
福公公將人送到隔壁的房間,回來后,再次走到阿遙身邊。
概因為他想起之前幾次王爺的念叨,說阿遙大夏天的小身子還是滾燙滾燙的,晚上睡覺能熱死人。于是福公公同阿遙商量道:“姑娘啊,您能不能給王爺暖暖身子,王爺手腳都是冰涼冰涼的,蓋再多的被子都沒有用。”
阿遙想了想,同意了。
福公公遂將她抱起來,送到蕭翎邊上,又將被子蓋好,道:“姑娘,奴才就在屏風后面坐著,一有動靜就會過來,您不用擔心。”
“嗯。”
“那行。”福公公也沒有別的好說了,起身去屏風后面坐好,也不打算再吵著王爺。
福公公走了之后,阿遙磨蹭了兩下,然后鉆進了蕭翎的臂彎。
蕭翎身上確實很冷,跟寒冰似的,不知是因為體寒,還是因為太痛,身子竟然一直在輕微的顫抖,嘴唇有些發紫,和平日里冷漠又不近人情的模樣相差甚遠。阿遙輕輕地喚了他一聲,卻見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想來是早已經沒了意識了。
阿遙抱著他的腰,將頭埋到他胸前。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蕭翎發作,可頭一次的時候,她心里只覺得痛快,還有不少被蕭翎連累的怨懟。這一次,卻是怎么也怨不起來,看著蕭翎不安生,心里甚至也痛了起來。
阿遙非常不安,這種情緒是她從來沒有過的,也非常不喜歡,只是她知道,自己不想要蕭翎死。
福公公守在屏風后面,已經坐好了隨時被喚進去的打算,可是一整晚,里頭都沒有什么動靜。第二日,還不等他進去細看,就聽到外頭小丫鬟稟報,說是皇上過來了。
福公公趕忙起身,整理整理了衣裳,快步走到外頭去迎人了。
卻說皇上,他昨晚就睡地不好,眼皮一直在跳,今天早上剛醒,就聽到了德公公帶過來的消息。好在那時他還沒從床上起身,否則皇上指不定就直接倒下去。
只換了一身衣裳,連早朝都沒有上,皇上便帶著人出了宮,直直地往成王府奔去。走之前來留了話,直說今日罷朝。兒子都快沒命了,皇上當然沒心思上朝。
見到福公公,皇上攔著沒讓他行禮,忙問道:“阿翎如何了?”
福公公艱難地開口道:“皇上,王爺昨日未醒,眼下還在昏睡。”
“朕去看看。”皇上大步往前走,成王府他來的次數多,根本不用人帶著。
到了蕭翎的屋子,皇上推門而入。
阿遙也早就醒了,連衣裳都自個兒穿好了,只是她還是坐在床上看著蕭翎。她雖不懂得醫術,可也看得出來蕭翎比昨天晚上又差了幾分,瞧著更不好了。忽地,房門被打開,阿遙抬起頭,見皇上過來了,趕緊往后移了移,讓皇上坐下。
皇上沒來得及坐,只看了一眼,便踉蹌了一下,還是德公公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