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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門上破了個四四方方的口子;但她實在記不得春喜家在哪道巷子里,春喜娘又姓什么了。只有看到那扇門,她才能想起來。
頓了頓,她道:“本小姐親自去!”
安國公府早就落了門,走是走不出去了。于是,這位名冠京中的大家閨秀只能卷了袖口,踩著家丁的肩膀,爬墻出門。
好在她平常爬墻爬的多,這點小事兒于她而言易如反掌。
她一落地,險些和路上一個男人撞了個滿懷。
原來是晚歸的陸麒陽。
陸麒陽也偷偷摸摸的,打算從鎮南王府的墻邊翻進家去。他倆人一個從家里翻出來,一個打算從街上翻回家去,在墻根下打了個照面。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呢?”陸麒陽一腳踩著墻根處一盆蔥綠的油鐵樹,疑道,“你要去與誰私會?”
“私會什么?姐姐有正事要干!”沈蘭池不管他,叉著腰,朝自家墻頭小聲道,“你們幾個,快給我下來!”
幾個家丁愁眉苦臉地踩著人梯過了墻,口頭勸道:“二小姐,你叫我們去青石牙子找人,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呀。不如等明日天亮了,多叫幾個小兄弟一道去找……”
“你要找人?”陸麒陽插嘴道,“找誰?”
“找一個住在城南的婦人。”沈蘭池急匆匆道,“要是耽擱兩天,興許會出大事?!?
“那……那我陪著你罷。”陸麒陽遲疑地瞄一眼自家墻頭,道,“反正我這會子回家,也是被打……”
鎮南王府里燈火通明,也不知道今天的王爺,是手持狼牙棒,還是通天棍?
***
楚京的宮城前,乃是一條青磚鋪就的天子道,巍巍直通市井。出了朱雀門與天儀門,便有三道旌表天家功德的衡門牌樓,琉璃翹角,瑞鶴飛仙,好不雄渾。只不過,一旦入了夜,便是再氣勢磅礴,也沒人能瞧見了。
牌坊上懸了道匾額,寫的是“仁濟天下”;匾額下稍矮些的懸山橫梁上,系了條粗布白綾,顫個不停。
洪月娘顫著腳尖兒,踩著地上倒扣的籮筐,才能將頭顱不偏不倚地塞進白綾間。她仰頭時,看到那道藏在黑漆漆夜色里的匾額,便在心底猜這上頭到底寫的是什么。
她半個大字也不識,但她聽夫君說過,青天大老爺的官堂里都會懸個什么“明鏡高懸”,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也許這匾額上寫的,也是明鏡高懸吧。
她還穿著白日攔住沈家車架時的那身青布裙襖,胸前卻縫了了一大塊白布方絹,上頭是她找對門秀才寫好的冤情書。與那秀才磨價錢時,她費盡了口舌;好不容易,才拿老娘留下來的一支絞銅簪子抵了銀錢。
想到春喜死的不明不白,也不知道淌了多少血淚,洪月娘還特意讓秀才用了紅墨來寫。那秀才平日就瞧不起她這粗婦,今日更是嗤笑道:“你可知這朱砂墨多少一錠?”
洪月娘不知道朱砂墨多少錢,她猜,也許她要伺候東家一整年,才能買得起這什么朱砂墨。她只知道,自己的春喜死得冤枉。
洪月娘苦命了一輩子,老大年紀才嫁了個死了前頭老婆的賣酒翁。她肚子不爭氣,只能生出女兒來;因著這事,她沒少挨婆家白眼。那又怎樣呢?春喜是她的命根子,是她仔細拉扯大的親生女兒。
春喜能與安國公府簽了活契,那是多大的福氣呀!安國公府一個月的月銀,便比夫妻兩加起來賺的還要多。過個五年三年,那安國公府的夫人發了善心,便會讓春喜回家來。命好的,興許還能配個總管小廝。
可誰能猜到,春喜卻回不來了呢?
春喜出不了安國公府,偶爾會托要好的丫鬟給洪月娘遞個口信,再包上一點碎銀??赡莻€叫做秋月的丫鬟,已經數月不曾來過了。輾轉打聽,洪月娘才知道秋月被二房的夫人發賣去了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