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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棲鸞點頭道:“好,其一,此事需令梟衛馬上清洗朝綱,但有與易門勾結者,必先遣家眷,一經查實,即刻罷官停職,所空出四品之下官位,征辟白衣入朝暫代之,此還事請宋相指導明桐行事。”
“其二,西秦既與易門早有勾結,我料那蜀王必不會先取東原七州,而是長途奔襲至楚京。在此之前,我以大都督之權位調集州府兵馬接應聶言,待他孤軍深入腹地,我軍占盡地利,自會合而圍殲之。”
“其三,便是宋相剛剛頭疼的匈奴之事,師出之名乃是因匈奴王子蒙護在楚京被虐殺,兇手還將其尸首送回匈奴王庭,是以激怒可汗。但匈奴可汗有十七個兒子,蒙護也并非接灶人,故而仍有談判余地。”
殷函疑道:“朕雖不聞匈奴之事,卻也知道匈奴不出兵則已,若出兵必殺人見血,如何談判?”
“所以我會請一個既能談判又能打的人,點三萬京畿武備出京北上,能談則談,不能談就打。”
……
半日后,兵部。
“蘇將軍,你不是已經——”
蘇閬然在兵部門口遇見今天第五個以為他已經死了的人,他們大多看他的表情就像看鬼一樣。
……畢竟不是什么人差點殺了皇帝后,還能如此正常地出現在官衙里。
兵部內堂一片嘈雜,大家都在為翻盤的事忙著,包括陸棲鸞。
此時她正坐在沙盤前,聽著左右武官為進軍方案的事吵來吵去,直到旁邊人提醒后,才半轉過身來。
“怎么回來這么晚?”
“要收拾的人太多。”
陸棲鸞目光怪怪地在他面上觀察片刻,道:“那天天牢失火,我差點以為你和殺手都死在里面了,你后來怎么出來的?”
“天牢的墻不夠硬。”
“哦。”陸棲鸞不敢再問,支著下巴道,“所以你看我們兩個人多可憐,我死了西秦來打東楚,你死了匈奴來打東楚,四舍五入我們倆就是東楚頂梁柱了,這回出征你可有把握全須全尾地回來?”
“不然你以為我只會殺人?”
“別人也就罷了,那是你爹,這么多年過去了,也不知他這回是為了你來,還是會有什么變故。”
蘇閬然沉默了片刻,從她手里拿過兵符,淡淡道:“戰場無父子,他若投敵,只能兵戎相見。”
陸棲鸞似乎欲言又止,隨后又搖了搖頭,轉過身道:“那你去吧,回來之前我會弄死那老賊。”
“你沒有別的話想與我交待了?”
“不然我放下國事拿起繡花針給你做個護手?”
蘇閬然:“……”
……畢竟非尋常人家,她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我見他時,會說一說你的事。”
“嗯。”
蘇閬然見她全神貫注地繼續聽戰事安排,垂眸輕輕搖了搖頭,甫轉身,忽覺指尖被握住,順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看過去,最后目光落在陸棲鸞的背影上。
后者仍然在聽著沙盤左右的將官吵嚷,待感覺到蘇閬然沒有走后,才松開右手,眼睛仍看著沙盤,身子卻是往后微仰。
“別跟你爹跑了,你要是跑了,我殺上匈奴王庭也要把你抓回來……牢底坐穿。”
第161章 江山戰圖
“……右賢王,長途奔襲, 將士們都已疲憊不堪, 這東楚膏腴之地,隨便劫掠一個小城都足夠供給大軍了。”
朔夜之交, 來自北方的馬匹低頭貪婪地啃食中原鮮美的碧草,而背上同樣貪婪的惡客, 正擦拭著彎刀,虎視眈眈地看著山腳下一座薄弱的城墻中的萬家燈火。
這些匈奴雖然兇殘, 卻并不敢擅動,旁側的軍師請示劫掠城池未收到回音后,回頭揮手讓身后的匈奴戰士走遠些, 隨后上前走至一個凝立在月下出神南望的人身側。
“右賢王, 十數年未踏足的故土,是否……猶豫了?”
被問及的人, 模樣生得與身后高鼻深目的異族不同,眉目淡薄, 甚至于有幾分儒士的文雅。但這里,沒有一個匈奴人質疑他的權威。
“我若猶豫,一開始就不會請命率軍入關南下。”蘇淵渟淡淡答道。
匈奴軍師道:“我等跟隨王已有十年了, 十年來,王率軍為王庭吞并大小部族上百,版圖一度擴至厄蘭朵河畔,無數次救大汗于危難,昆侖神座下的子民看待王皆如同家人一般。如今王唯一的血脈被東楚的昏君殺了, 若不是為了替王報仇,任那蒙護再跳腳,大汗又怎會輕易發兵?”
“大汗的心意,我自然知曉,可東楚畢竟是我蘇氏先輩生息之地,兄長一脈亦尚在京中……”
匈奴軍師忙道:“王不必擔憂,那易門為我等開關放行之前,就已派人將令兄一家護好,待我們直搗京師,裂土割地后,再把他們接到割地去便是。”
蘇淵渟沉默不語,匈奴軍師觀察他神色,心中暗嘆這右賢王什么都好,只是對東楚過于愚忠,心中火急火燎,一咬牙,發了狠話:“說句不好聽的,西秦大軍此刻怕是已入關,我們快一步到京師,王還能談些條件。而那西秦蜀王赫連霄素來有屠城兇名,若遲了一步讓秦軍先攻下京師……若遲了一步,王已失了唯一的兒子,還想失去余下的血親嗎?!”
過了眼前這座小城,南去百里便是京城,蘇淵渟聞言,用手勢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京師不是那么好打的,需得有糧草后路。點三千兵馬隨我入城,只取官倉,其余眾軍繼續朝京師行進,莫耽擱行程。”
匈奴軍師心下一定,隨即又道:“只取官倉?”
蘇淵渟眼底微寒,道:“有異議?”
匈奴是慣于享樂的,他們中的大多數南下奔著三樣物事來的,糧食、人頭、女人,蘇淵渟言下之意就是不許他們劫掠婦女,這便多少令他們有些不甘。
但饒是如此,還應以進攻京師為重,匈奴軍師也不敢多言,只道:“王驍勇如天神,只是闊別中原多年,還望小心。”
蘇淵渟嗯了一聲,道:“余下眾軍交你,你知道該如何做。”
匈奴軍師連連點頭,見蘇淵渟上馬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忙拿出一張青獸面具奉上:“大汗說了,但凡遇上楚將,王不得以真容示人,恐生枝節,王莫忘記這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