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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當(dāng)然不怕,他只想罵人,所以眼睛瞪得死圓,恨不得把對面的狗東西生吃了。
柏稔沒有拿出那根骨針,而是退后一步,半跪在石柱前,輕聲呻唱著一首遠(yuǎn)古的祭祀之歌。
那歌聲先是獨(dú)唱,漸漸地變成和合唱,又漸漸地有了塤與簫凄冷配樂……
你們真該配個鎖吶!
林昭憤憤地想著,然而,他們低頭虔誠歌唱時,隨著歌聲,周圍出現(xiàn)了許許多荒誕的影子。他看了一只紫金色的三足巨鳥,鳥身沒有血肉,只有白骨,白骨眼眶中,卻有著兩對充盈著血絲與怨恨的眼珠,白骨之上爬滿了不詳?shù)淖仙奶俾?
還看到一只和外面的烏龜長得很像的紫皮龜,身上背負(fù)著一只大蛇,它們身上的皮膚,卻是由無數(shù)張人臉拼成。
這些玩意,僅僅是看了兩眼,林昭就感覺眼睛劇痛,都要瞎了,只能把眼簾垂下,看著那已經(jīng)流了好大一灘,將整個地板紋路填滿的血。
這血量得有八百毫升了吧,我居然沒死不說,還不覺得能再流八百毫升……
沒想到我居然成血牛了。
但漸漸地,林昭感覺到不妙了。
那地板紋路里的血液,在他們的祈禱與歌唱中,緩緩由紅變黑,再變成帶著微光的紫色,開始沿著石柱紋路,向上流動,盤踞著腳踝,似蛇一般,試圖從腳踝上的傷口鉆入他的身體。
剎那間,林昭冷汗浸透了背上的石柱。
他莫名就知道,當(dāng)這血液鉆入他心臟時,這具身體里的靈魂就會被替代,他的“自我”,會成為另外一個東西的養(yǎng)料和構(gòu)成。
他不會死,只是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想通的的一瞬間,他整個都炸了,胸口羽毛驟然亮起,巨大熱流沖擊著扎在心口的骨針,那骨針上升起了金色火焰。
柏稔也看到了,露出譴責(zé)的目光,伸手碰了碰那骨針,熄滅火焰,仿佛在說:“你怎么能拒絕我的好意……”
林昭眼里都是仇視,他讓一根羽毛攻擊著胸口的骨針,另外一根還沒有完全現(xiàn)形的羽毛,則悄悄環(huán)繞在心口處,融化那里的冰冷僵硬——只要他把自己心臟燒起來,就可以重新開始,但需要時間。
就在林昭焦急地想著再快一點,不然就完蛋時,贊頌的歌聲驟然一靜。
連那正在鉆入他身體的紫色血液,也在同時頓住。
林昭抬眸,一眼便看到周圍的詭異幻影里,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一張熟悉而扭曲的鬼面也悄悄在藏里邊,鬼口中正咬著一個斗篷人,被發(fā)現(xiàn)后,便好整以暇地將那斗篷人整個吞下。
而這時,廣場上已經(jīng)只剩下十來個斗篷人了,也就是說,再等一會,這鬼面說不定把在場人都悄悄吃光了。
林昭加快速度的同時,有些不悅。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你趁我被人吃的時候,跑這吃自助來了?
柏稔指尖一翻,身后鬼影重重,輕聲道:“是哪位天巫,光臨圣地?”
幾乎同時鬼面落在手背,露出一名頭戴荊棘冠,身披四重項鏈,身著鴉裙的俊美青年。
“巫之國的三十九天巫我都認(rèn)識,”柏稔微笑道,“但并沒有人用鬼面圖騰,閣下都已經(jīng)到這里了,又何必隱藏身份呢?”
“并未隱藏。”那青年認(rèn)真道,“只是本命圖騰,不太合適使用。”
柏稔這下是真笑出聲了,下一秒,他神色森冷:“既然如此,便將你和圖騰,一起獻(xiàn)給真正的起源吧!”
幾乎同時,周圍的空間猛然震動,虛空的幻影之中,那虛幻的龜蛇同體之物,從虛空中猛然探出一個頭顱,漸漸凝實,體形之龐大,仿佛外邊如城池的巨龜,重新活了過來。
那青年似乎有些無奈,他看了眼林昭,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然后,雙重交疊于胸口,彎下脊背,露出了漂亮的后背,還有后背上,驟然浮現(xiàn)的青綠圖騰。
林昭仿佛看到了一株連接著天與地,將世界都遮蔽的巨樹。
剎那間,整個天地都震動起來。
周圍的一切,無論墻壁、幻影、人身、石板,都生出了一棵又一棵新芽,有綠葉,從新芽中掙發(fā)而出。
連林昭都看到自己胸口與骨針的結(jié)合處,生出一顆小苗,把骨針頂出去的同時,還把心口的傷口也一起覆蓋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