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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幻想和現實的重合讓她有些迷失，她進來，見他給她溫著茶，也秉著那樣的語氣問她一句“雪大，路上還好走嗎？”

&esp;&esp;“好走的。”她在那兒點頭。

&esp;&esp;“佟老師，您有什么忌口的嗎？”

&esp;&esp;這聲稱呼讓佟聞漓反應過來，她再看近處的人，心底嘆了嘆，不像，還是不像。

&esp;&esp;他請客報答，她點了兩三個家常菜沒讓人破費。

&esp;&esp;圍爐煮茶，燈火闌珊，他打聽她的往事。

&esp;&esp;她緘默不語，拉扯著工作和他們共同認識的人。

&esp;&esp;臨了要走，他紳士地表示要送她回家。

&esp;&esp;佟聞漓望著積攢得厚厚的雪，搖了搖頭說了抱歉，她說她家就在附近，不勞煩了。

&esp;&esp;街口告別，佟聞漓回了四合院，屋里的暖氣驅散她從外面帶來的寒冷，她脫了外套，坐在窗邊。

&esp;&esp;她從前覺得巴黎冷，現在發現，北京的冬天更冷。

&esp;&esp;紅頂白身的鋼筆還在她的手稿邊上，她依舊沒有思路再寫什么結尾彩蛋。她想起巴黎的那一場雪，有些想去打麻將了，但又遺憾地覺得，沒人喊她回家，還是不去了。

&esp;&esp;——

&esp;&esp;21世紀就要到來。

&esp;&esp;佟聞漓的簽售會定在了99年的跨年時分。

&esp;&esp;長篇實體上市后一度脫銷，出版社加印了兩版才追上簽售會的量。

&esp;&esp;讀者見面會前，主編一而再再而三地囑咐佟聞漓：“佟老師！佟老師！ happy endg！拜托了，拜托了，讀者一定會追問后續的，你可不能寫死結局啊，我新期刊的銷售量可是跟上面立過生死狀的，你看在我對這本書的全力推薦的份上，嘴上留情啊！”

&esp;&esp;“知道了。”佟聞漓彼時正在看讀者提問會問到的大綱。

&esp;&esp;主編也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了沒，還想囑咐兩句，工作人員卻說要開場了。

&esp;&esp;隨著一陣掌聲響起，佟聞漓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上上臺。

&esp;&esp;讀者粉絲蜂擁而上，佟聞漓拿著手里的鋼筆，帶著笑容跟自己的讀者朋友們打招呼。

&esp;&esp;這是她第一次線下簽售會，她看到了帶著歡喜和雀躍涌在她身邊的讀者朋友，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原來世界上，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記得這個遙遠又荒誕的故事，記得這漂泊的雨季里發生的一切。

&esp;&esp;他們的喜愛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惶恐，她鋼筆下的簽名微微發抖，或許不止她眼前的這些朋友們，還有很多沒有在現場也同樣讀過她的故事的人吧。

&esp;&esp;這讓她想起當年《泰坦尼克號》巨幕

廳下，他微微側頭告訴她說，希望她可以寫出更多更好的故事，這樣的話，他不管在哪里都可以讀到她的人生了。

&esp;&esp;如今她的人生，他讀到了嗎？

&esp;&esp;——

&esp;&esp;簽書環節之后，就是讀者提問環節了。

&esp;&esp;“佟老師，我想問一下，煙煙后來開了很多很多的演唱會，彩蛋結局里玫瑰小姐和煙煙還有再見面嗎？”

&esp;&esp;煙煙啊——

&esp;&esp;佟聞漓想起那艱難打通的越洋電話，說起現在的生活和工作，煙煙總是說的少，聽得更多。她偶爾聽她說起過ken想要一個孩子，但阮煙卻在電話里懶洋洋地說，她戒不了煙。

&esp;&esp;佟聞漓問她在那邊有沒有認識什么新的朋友，比如街坊鄰居什么的，讓她出去走走，別總是一個人悶在屋子里。

&esp;&esp;她的聲音混著酒氣：“日語很難學的阿漓，我寧可一個人一直呆在屋子里，一天也不跟人說話。”

&esp;&esp;她勸不動她，也知道她心里的搖滾夢滅了后，她總是難以再次從人生中找到新的意義。

&esp;&esp;佟聞漓卻只愿煙煙活得像書中那樣的美好，有了成功的事業，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像佟聞漓當初在圣誕卡片上寫的那樣，把演唱會開到了芬蘭北極圈內。

&esp;&esp;她帶著微笑告訴大家：“他們聯系過，他們還會相約下一次的見面，等煙煙三周年的演唱會的時候，或許彩蛋的結局里，她們會相逢在中國，相逢在她偶像的故鄉，在中國香港，她會用一首粵語歌來表達她的愛。”

&esp;&esp;臺下響起一片掌聲，像是為阮煙完美的結局而喝彩。

&esp;&esp;“那先生呢——”

&esp;&esp;人群中一個高亮的聲音傳來，打光燈轉動到佟聞漓的臉上，她在那一聲帶著強烈的追尋答案的聲音中被白光射得近乎有一瞬間的失明。

&esp;&esp;他呢。

&esp;&esp;關于他的結局呢。

&esp;&esp;“他們為什么會分開呢？”

&esp;&esp;“他們還會再見面嗎？”

&esp;&esp;他們為什么會分開呢，佟聞漓在心里這樣地問著自己，她該怎么告訴自己的讀者們呢，或許是他們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吧，他們認為彼此都很重要，但也認同，除了愛情之外人生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誰也不能為誰放棄那一切，或者是他們知道，他們之間有很大的鴻溝難以跨越。又或者是因為，他那樣好的人，是不是本身就是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里，所以分離的結局，是現實的必然。

&esp;&esp;她想起《花樣年華》里那一通未接通的電話，又想起主人公之間惆悵又失落的那一句“如果再多一張船票，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但最后，誰也不能跟誰走。

&esp;&esp;至于他們還會不會見面呢。

&esp;&esp;佟聞漓看到臺下一直給自己拋眼神的主編，想起她的囑咐，想起自己遲遲落不下去的筆。故事本到了那里就是結局了，強行修正又有什么意義呢。

&esp;&esp;但卻只是見一面，見一面難道她也不想嗎？

&esp;&esp;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燈光乍明的寒冬夜里，路邊廣播播報今夜北京大雪，她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轉過頭去，真真切切地能再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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