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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舉了個例子,“在自然界中,這種現象更加普遍。譬如公獅爭奪地盤勝利,趕走原本的雄獅,將母獅們據為己有的同時,會咬死所有尚未成年的小獅子,以免自己辛苦養大并非自己的孩子。”
藝術的主題包羅萬象,從歷史到哲學美學,從社會人文到自然,梅衫衫閑暇時總是在讀書,衛修經常從她口中,聽到有趣的觀點,有時她將看似不相及的事情聯系在一起,且還能自圓其說。
他再次點頭,示意她繼續。
梅衫衫講到結論:“男人——或者說,雄性動物,為了確保自己的基因繁衍下去,做出什么殘忍的事情,都不奇怪,這是動物的本能決定的。”
“但是,”她又話鋒一轉,“但是我們身而為人,人有人性,有倫理,有親情。只是有些人,他們的動物性戰勝了人性,這樣的人,是不完全的,是可悲的。”
她直視著衛修的眼眸,目光溫柔而堅定,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是他自己做出了選擇,他會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她說,“沒有人逼迫他,你更沒有。這是他的選擇,他為了自己扭曲的心態,選擇了沖親兄弟下手。而大伯——有因才有果,每個人得到的,都是他種下的因所釀成的果。這與你無關,你沒有做錯什么,無需內疚。”
梅衫衫的手按在衛修心口,感受著胸膛中沉穩的心跳,又重復了一遍,“不要內疚。你的心是我的,我不許你內疚,不許你不開心,你要聽我的。”
衛修的心中,豁然開朗。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無非是他潛意識里覺得,衛永德生死未卜,這背后,多少有他的推手。
“嗯,我都聽你的。”他擁緊她,撫著她如瀑的青絲,下巴在她發頂蹭蹭。
發絲順滑微涼,嗅著她發間的馨香,他驀然笑開,“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梅姐姐好霸道。唔,比我還霸道。”
低沉的笑意在胸腔中震蕩,帶著股特別的磁性。梅衫衫眼前,精致的喉結上下震顫,下頜上那一小塊淺淺的疤痕也隨著晃動。
“我明明講了那么大一通道理!”她咕噥著,輕輕親了親那道舊痕,嘟著嘴道,“反正你是我的,我說不許,就是不許。”
上車時略微沉重的心情,到了醫院下車時,已經輕快地飛上了云端。
如果不是探望病人,不適合喜上眉梢,衛修幾乎按捺不住眉飛色揚。
他喜歡她關心他,拐彎抹角地寬慰他,甚至霸氣地命令他。被她愛著的感覺,如同封存多年的桃花釀,醇香而甘美,令人沉醉,勾人上癮。
他想,他這輩子都擺脫不了這種癮。也不愿擺脫。
衛伯母紅著眼眶,眼皮浮腫,見衛修和梅衫衫來了,沖他們擠出一抹勉強的笑,“阿修,衫衫,你們來啦。”
衛修詢問了一番情況,其實來之前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依禮還是要問一問。
最近因為種種事端,衛家上下,都承受著不小的壓力。正好周末,衛永德和衛永言兄弟便相約去了郊區的馬場,騎馬散心。
馬場就是衛家的,也是a城馬術俱樂部的訓練基地。
這項業余消遣,他們兄弟從小便一起學習,也算是個共同愛好了。只是衛永德身為長子,身上的擔子更重,衛老爺子夫婦去后,更是挑起了大部分的責任,不像衛永言有更多的閑暇。于馬術一途,他自然沒有衛永言精通。
今日寒霜降臨,場地略有些濕滑,雖然工作人員認真清理過,或許難免還是有漏過的地方。據說衛永德的馬滑了一下,然后不知道為什么,就受驚了,開始拔足狂奔。
事出突然,好在衛永德的心理素質過硬,短暫的驚慌過后,拉緊了馬韁,一直在試圖控制住那匹馬。衛永言和馬場的工作人員也趕上前去,試圖阻攔。
然而馬畢竟是畜生,依本能行事,一旦受驚,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衛永德的體力很快消耗殆盡,一個不留神,被那匹馬找到了空子,將他從身上甩了下去。
墜馬的瞬間,馬蹄險些踏到他的頭部,只差毫厘,險險錯過。
講到這里,衛伯母全身顫抖,淚水撲簌簌地落下,“要是被踩到……要是被踩到,我也不想活了……”
梅衫衫輕拍她的后背,柔聲安撫了幾句。
她的余光瞥見角落里的衛永言。
他身上披著一條毯子,馬靴上還帶著已經半干的泥,佝僂著脊背,泥塑一般,一動也不動。手里握著的一杯茶,一口也沒動過,已經不再冒熱氣。
“永言也嚇壞了,”衛伯母抹去眼淚,“醫生說,今天是危險期,要看今晚能不能醒來……”
她顫抖著聲音,再也說不下去了。
衛修問,“馬場那邊,控制起來了嗎?究竟是事故還是人為,派人去調查了嗎?如果需要人手,我可以讓周伯帶人過去看看。”
梅衫衫注意到,衛永言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衛永德身為衛家這一代實際的家主,若說沒有人對他有惡意,那就是盲目樂觀了。衛伯母自然也知曉利害,得知衛永言第一時間封鎖了馬場后,也讓衛依和衛佑過去,隔離調查當時在現場的人,和那匹失控的馬。
她看了眼周伯,有些意動。
這個其貌不揚的半老頭子的背景,她知道的不算詳盡,只是既然是周女士派去保護衛修的,那么想必是有些能耐的。
“那……”
她剛開口,卻被衛永言打斷。
“那邊人已經夠多了,還是不要再添亂了吧。免得人多手雜,本來能查出什么,也查不出了,或者——”他意有所指,“查出了什么本來沒有的東西呢?”
衛修輕嗤一聲,并不接話。
到了這個時候,這父子倆還在較勁,衛伯母心中厭煩,又有些猶疑。
萬一真的因為他們父子斗法,反而影響了調查真相,那就實在是得不償失了。
思及此處,她還是婉言謝絕了。
醫院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醫院特殊的氣息,被暖氣封閉著,像是蒸騰發酵過,讓人格外不舒服。
梅衫衫略微蹙了蹙眉,衛修立刻察覺到,捏了捏她的手,問,“你怎么樣?這里空氣不好,不如,我們先回去?”
他們留在這里,其實也幫不上什么忙。只是雖然知曉這個道理,看著他滿心滿眼都是這個離異的女人,事事以她為先,衛伯母心里還是老大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