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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吃顏色?你是誰?」我吸著鼻子問他。

&esp;&esp;「我是誰?」他頭一歪，似乎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esp;&esp;「你是鬼嗎?來抓我的鬼?」我害怕地問道。

&esp;&esp;「不，不是鬼，不是鬼。」男孩搖搖頭:「不是來抓你。」

&esp;&esp;「那……你來這里做什么?」

&esp;&esp;「不知道。」男孩沮喪地說，紫色已經暈染到他的右頰上。「我不知道。」

&esp;&esp;「為什么吃我外套?」我仍舊難以釋懷地質問說。

&esp;&esp;「沒有吃你外套。」他堅定地否定。「吃顏色，我要顏色。」

&esp;&esp;「那為什么吃顏色?」

&esp;&esp;「顏色。」男孩點點頭，接著綻開傻笑。「很喜歡。」

&esp;&esp;他的笑容讓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沒有雜質的喜悅。

&esp;&esp;「如果你要顏色，我有帶水彩，但能不能把外套……」我彎身從書包中翻出一盒水彩，準備遞給男孩時，卻發現他已經消失無蹤。

&esp;&esp;毫無聲息地消失了，彷彿從沒存在過。

&esp;&esp;我呆愣地看著身旁恢復無人的空椅子，這時下課鐘響將我猛然抽離。

&esp;&esp;「啊!」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到，叫出了聲。

&esp;&esp;這一次，全班都回過頭來盯著我看。

&esp;&esp;過了一會兒則是哄堂大笑。笑聲像是遮蔽天空的海嘯。

&esp;&esp;我低著頭，感覺臉頰微微發熱。

&esp;&esp;「佩拉，等一下跟我去辦公室。」老師看到我手里的水彩盒，沉著臉說。「安靜!下課!」她斥喝道。

&esp;&esp;「起立!立正!敬禮!」班長的聲音像一杯將溢出的水，嚴肅的詞語含著忍不住的隱隱笑意。

&esp;&esp;「謝謝老師。」我不情愿地起身鞠躬，咕噥著說。

&esp;&esp;貝絲小姐是一位很古板的年輕老師，有著俐落的深色短發，犀利的鷹鉤鼻，還有一雙連厚重鏡片也蓋不住殺氣的黑色眼睛。

&esp;&esp;我其實并不討厭她，貝絲小姐雖然很嚴厲，卻也是個公正的人。有一次我帶來的玩偶被泰莎扭斷一隻手，泰莎卻和貝絲小姐說是我自己玩壞又誣賴她，我哭得好傷心，沒有反駁泰莎。但貝絲小姐和其他人的反應都不一樣，她狠狠地教訓了泰莎。不過貝絲小姐說我帶玩偶到學校來是違規的，于是玩偶還是被沒收了。

&esp;&esp;可是當我拖著腳步跟在她身后走向辦公室時，我覺得貝絲小姐是全世界最討厭的人。

&esp;&esp;「佩拉，你剛升國中，還有六年的書要讀，怎么現在就一直上課分心呢?」貝絲小姐坐在她的黑色滾輪椅上問著。

&esp;&esp;「我、我沒有。」我下意識地反駁說。

&esp;&esp;「你剛才上課是不是在畫畫?」

&esp;&esp;「沒有。」這次我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沒有畫畫。」

&esp;&esp;「那你怎么拿出水彩盒呢?」

&esp;&esp;我低頭不語。難不成要和她說我撞鬼?連我自己聽了也不信。

&esp;&esp;「抬頭看我。」她厲聲說道。「你剛才有沒有在畫畫?」

&esp;&esp;「我沒有。」我對上她

尖銳的視線，拼命忍住不哭。

&esp;&esp;「那你是不是沒有專心上課?」貝絲小姐換了個問法。

&esp;&esp;「……是。」我一開始的確準備要冬眠。

&esp;&esp;「既然知道就不要再犯。」她說完，眼神突然變得柔和。「你的外套怎么缺了一隻袖子?我看你平常很愛惜的。」

&esp;&esp;「我……」袖子被別人吃掉啦!

&esp;&esp;「是不是用太久破掉了?」

&esp;&esp;「呃，嗯。」我同意了，反正貝絲小姐也很清楚我家的經濟狀況，這樣的解釋勉強合理。

&esp;&esp;「老師下一次給你一件新的。」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女兒有一件不怎么穿的外套，今天回去洗乾凈再帶給你吧。」

&esp;&esp;「……好，謝謝老師。」總覺得不該回絕她的好意。

&esp;&esp;「對了，你等我一下喔。」貝絲小姐轉身打開抽屜，拿出了某樣東西。「下次不可以再帶來了。」

&esp;&esp;她將一隻完好無缺的玩偶塞進我手中。粉紅色的布偶熊，粉紅色的心情。

&esp;&esp;仔細一看，布偶的上臂有條歪斜的縫合線，參差不齊地咬緊小熊的右手。

&esp;&esp;「連顏色也沒選對，」我微笑著想:「丑丑的小熊。」

&esp;&esp;我抱緊了布偶。「謝謝老師!」

&esp;&esp;貝絲小姐對著我微笑時，我才發現她已不再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