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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煦:“公主莫急,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堂堂一軍主帥,當然說話算話。公主想要的,若我能給,都給。公主也不必急著?給答復,今日確實草率了些,是我欠妥。公主不妨考量一番,等下定決心后,遣使者?告知我軍,我定當以主帥之禮迎公主為座上賓。”
他的笑?映在火光里。
娜日泰公主晃了神:“我見?過你?們中原的武將?,長成你?這個模樣的實在少有。從前?我麾下也有個來自中原的讀書人,你?倒是跟他更像一些。”
姜煦的銀月槍就支在一旁的樹上,他轉頭看了一眼,道:“公主麾下的讀書人?他能拿得起槍嗎?”
聚集的野狼越來越多?,火把與冷兵器的驅趕已經有些不好用了。
狼雖怕火,但是餓狼一旦聚成群,也是沒什么忌諱的。
娜日泰公主知道自己該走了。
她說:“三日之內,我一定給姜少帥答復。”
姜煦道:“靜候佳音。”
他站起身,伸手一勾自己的槍,銀月槍順從的落進了他的手里。姜煦用槍尾在地上滑了一道,濺起的泥土撲滅了燃燒正旺的火堆。四周驚了下來,風聲一起,人背后涼颼颼的。
沙沙的聲響像是從荒草叢中傳來的。
那是狼在行?動。
娜日泰公主眼前?一暗,沒了那等耀目的火光,眼前?人便如褪色了一半,留下了一個蕭索黯淡的背影。娜日泰公主的心境也跟著?有了變化,她斜眼笑?著?:“野狼成群出沒,姜少帥當心啊。”
姜煦轉身,身形輕巧的掠向了樹頂。
勾月從枯枝的縫隙中投下,姜煦足不沾地,踏著?細又易碎的枝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當真是沒有畜生?能留得住他,娜日泰不知為何,忽然覺得頭腦不清,一陣昏沉。
地上已經撲滅的灰燼隱約飄出一種異香,但是狼群環伺,誰也沒分心思去管那一縷隨風而散的香。
娜日泰公主回到營帳歇了一晚, 第二天?更覺得不舒服了,像是偶感風寒后的頭疼腦熱癥狀,這很不正常, 娜日泰公主身體康健,已經十多年沒生過病了。
北狄人自有治風寒的草方,娜日泰公主以為自己是夜里受了涼, 給自己泡了一壺湯藥灌下去,沒聲張。
姜煦在自己的營地外, 手里捏著一根葉尖猩紅的草, 這草已經萎了, 蔫噠噠地垂在他的手指上。
這味名叫一點紅的毒草只要不入口, 毒性都不足為道, 生焚有令人入夢的奇效, 能?讓人幾天幾夜頭腦昏沉, 提不起?精神。
姜煦昨夜把這東西燒給了娜日泰公主,夠她?迷糊一段日子了。
柳方旬對娜日泰公主可謂是精研多年, 他道:“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不好琢磨,這個娜日泰公主……我到現在也?不是很明?白,她?所?率的部族這些年只能?說是中規中矩,辦不成什么大事, 卻也?沒有大疏漏,但偶爾開一回竅, 狠那么一下子, 也?要?人命的。”
姜煦道:“娜日泰部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聲望,公主必定有過人之處, 還須時時謹慎,不可大意。”
北狄人如今最?缺的是戰馬,缺瘋了,戰時,馬比人更金貴。姜煦抬頭看?著如洗的碧藍天?空,沒有云彩遮擋日頭,卻因著氣候的原因,令人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當年我與山丹王子交鋒也?算有來有回,可自從多年前,他在我手下斷了一臂,就再沒見?他親上戰場了。”姜煦頗有幾分感慨:“從前,我還拿他正經當個對手看?待,如今就算了吧。”
姜煦對北狄的耐性已經耗到了極致。
裴青養了兩日,傷好了些,拿了兩封信出來尋姜煦:“少帥,華京有信傳來,是私信。”
姜煦立刻問:“誰的?”
裴青道:“一封來自家兄裴碧,一封來自姜宅閑養的徐先生。”
姜煦顯然更看?重后一封私信:“徐先生忽然給我寫信?出事了?”
徐子姚能?給他寫私信本
就是一件不尋常的事。
姜煦當即拆了信:“她?為何忽然找徐子姚打聽蝮山的事?”
下一封裴碧的信告訴了他始末。
姜煦走向了安靜了角落。
裴青道:“少帥,王妃聰慧,她?已經察覺了端倪,推測出真相也?是和容易的事,您瞞不住了。”
姜煦把兩封信撕碎扔進了一旁的火盆中,盯著碎屑燃成灰燼,道:“猜到就猜到吧,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將在外嘛,她?就算知道了沒轍,她?打聽蝮山,但這種關?頭,她?也?不可能?扔下華京不管,告訴裴碧讓他多盯著點,有什么異常隨時來報。”
傅蓉微果然正如姜煦所?拿捏的那般,陷入了一種進退不得的境地。
北狄戰場上局勢焦灼,傅蓉微輾轉反側,有心想找胥柒問個明?白,又實在不能?扔下華京不管。而她?每每從噩夢中驚醒,掰著手指頭算時間,每過一天?,都好似從她?心頭剜掉了一塊血淋淋的肉。
傅蓉微在這一日一日的折磨中,整個人透出了一股森森陰氣,令姜宅里伺候的人都望而卻步,不敢靠近。
迎春漸漸覺得自己的腦子實在應付不來,于是去找桔梗商議。
桔梗被安排跟在皇上身邊,隨著皇上逐漸長大,很少能?再分神去料理?傅蓉微貼身的瑣事了。
迎春挑了個皇上午憩的時候,招呼桔梗到院子里,直言到:“主子最?近心情煩悶,如何是好?”
桔梗:“你可知是因何煩悶?”
迎春搖頭:“此事隱秘,就連我也?不知,恐怕是涉及到外面?的一些事,主子那天?帶著鎮北軍的人出城辦事,回來后又與裴將軍密談了許久,于是就變成這樣了……你不知道有多嚇人,上次我不過是錯眼出門倒了壺冷茶,回屋就見?主子摔了茶杯,攥著一枚碎瓷片不撒手,我喚了好幾聲,才?喚回神。”
桔梗眼神也?冷了下來:“主子傷著了?”
迎春道:“一手的口子,自己草草包了,還不許我請太醫。”
桔梗思?量了一會兒:“主子既然不肯與你說,那定是因為我們幫不上忙,恐怕主子自己也?正陷在兩難中,你急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