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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本應如此,但身份不同,有些地方便不該同常人一樣,衛衣也不知道,這樣下去,陛下會成什麼樣子。
昔日那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幼童早已長大,衛衣服侍了開國帝王,現在的陛下還羽翼未豐,可就開始嚐試著如何展翅高飛了。
衛衣冷眼旁觀,他一言不發,想要看著這位少年皇帝是如何一步步成長,或者說,步入深淵。
左淩軒沉了沉氣,驀然冷笑道:“終有一日,寡人要這天下俱匍匐於寡人的腳下。”
衛衣心中驀然一沉,但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對陛下笑語宴宴,贊其天命真子,擁萬世江山,今不過是潛龍未出罷了。
臨到晌午,衛衣才得以回到西廠,侍衛道:“督主,您回來了。”
而繁縷也才從女醫館回來,小歡子過來傳話,手里提著大紅木漆食盒放到桌子上,道:“督主說今日不和夫人一起用飯了。”
聞言,繁縷蹙了蹙眉,依舊坐了下來,神態萎靡,低聲應道:“嗯,那好吧。”
杏仁豆腐,香菇扒菜心,清蒸肉末蛋,清炒筍絲,什錦蜜湯,小煎餃……都是繁縷愛吃的菜式,她和督主喜歡吃得似乎差不多,不過衛衣尤為厭惡蔥姜蒜,故而飯菜里從不會出現這些東西。
繁縷頭一次沒有與督主一起用飯,反而有些不適應,她的習慣形成的太快。
“早知道就和師父她們留在女醫館用飯了,還想著和督主吃飯才趕回來。”繁縷眉尖微蹙,拿著筷子輕輕抱怨了一句。
本想著督主要回來,便婉拒了師父留她在女醫館用飯的提議。
小歡子懷里抱著食盒,恰巧聽見了這一句,便覺得是夫人想著和督主一起用飯,所以很失望。
繁縷安安靜靜的自己吃飯了,偶爾嘆息一聲,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能和師父梔子她們一起吃飯,就這樣輕易錯過了。
在門外的小歡子聽來,只是夫人一個人吃飯很孤單才會至此。
衛衣一個人坐在書房里,他今日沒有食欲,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才猛然驚醒,道:“進來。”
進來的人是在繁縷那里伺候的小歡子,衛衣淡聲問道:“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
小歡子自作主張道:“督主,小的才從夫人那里過來。”
“夫人什麼事?”她能有什麼事呢,衛衣心覺稀奇,繁縷雖說近日對他熱絡了些,但還是個面皮薄的女子。
“夫人沒事,只不過,”小歡子在衛衣面前正色了許多,但還是故意諂媚道:“督主,夫人可是特意回來等著和您一起吃飯的。”
衛衣有些驚愕,挑眉道:“等本座?”
她應當是避之不及才對吧,衛衣本是不信的,可偏生小歡子一臉誠懇不像是說謊,而且,他的確是想要相信一次。
等他,這兩個字,令衛衣莫名的有些歡喜,從沒有人說過,想要等他一起用飯,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也會有這樣的悸動之情。
繁縷在他眼中只不是個還沒修煉到家的小妖,相對這皇宮里的各色妖魔鬼怪,衛衣很有自信,繁縷在他面前根本就是能夠一眼看透。
“那便過去吧!”言罷,衛衣撂下書,起身就往內院去了。
衛衣貼身伺候的小太監,小平子湊了過來,對小歡子小聲道:“小歡子,你可別吃力不討好。”
“哼,你就信我罷,你不信,咱哥倆打個賭,就賭督主賞你的那塊玉佩。”
小平子心想,我在督主身邊伺候這麼久,還不知道督主喜不喜歡誰,遂意氣道:“賭就賭,我不信你能比我還了解督主。”
小歡子毫不掩飾的嗤笑一聲,若論其他他自然不敢打包票,可這件事情上,必然是十拿九穩。
而這廂,繁縷看到衛衣突然進來坐下,著實嚇了一跳,米飯噎在嗓子里,急急忙忙的喝了一口湯順下去,才抬頭疑惑的問道:“督主這是要和奴婢一起吃?”
衛衣只道:“本座不能吃嗎?”
繁縷擺手連聲道:“自然不是,這里是督主的地界,督主想如何,便如何。”
繁縷頭一次發現,自己也可以這樣伶牙俐齒,她從前被督主的名聲嚇壞了,在他面前說句話也是哆哆嗦嗦的。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其實這房間,除了新婚之夜,衛衣進來過一次,就沒有再踏入一步過,他聞到那清淡的香氣,房間雅致秀氣,站起來走到內室看了看。
女子的房間總有些清新的感覺,有種淡淡的香味,明亮干凈,床上是那床大紅錦繡喜被,繁縷覺得麻煩,也沒有多余的被子,便沒有從新換。
繁縷坐在飯桌邊,斜身往里看他問道:“督主您怎麼了?”
衛衣正拈著一只她掛在床帳上的素色香囊細看,回了一句:“這房間不錯。”
“是,是嗎,咳,其實,也不過爾爾,爾爾。”繁縷的筷子顫了顫,一根筍絲從筷子尖掉下去,然後抬頭看著督主,她也覺得不錯,但您不能進來住。
這句話她是必
然不敢說出口的,衛衣也只是隨口一說,回頭卻看見對方緊張的神情,頓時有些索然無味,都一樣的怕他,沒什麼意思。
“你害怕本座?”衛衣聽出她語氣里的排斥,回過頭雙眼微瞇,問道。
看著繁縷臉上緩緩綻開一抹諂媚虛偽的笑意,喝令道:“別說謊,本座看得出,不信。”
“啊,好。”繁縷尷尬的收回笑容,咽了咽口水,在此威壓下,只得實話實說,點頭輕聲道:“怕,怕極了。”
衛衣負手而立,面無表情道:“既然怕,就莫要強撐著討好了,本座不需要。”
繁縷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竹木筷,緊張地問道:“督主,您又不高興了?”
“什麼是又?”衛衣擰眉,疑惑的問道。
繁縷暗暗叫苦,面上干笑道:“上次,奴婢說那什麼的時候,您不就是這樣。”她都不敢說清楚是什麼事。
衛衣突然笑了,甚是輕松道:“那次,那次本座沒有生氣。”一雙褐色的眼睛含笑微彎,仿若清水微漾一般。
聽到這一句,繁縷瞬間欣喜道:“是嗎,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