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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年曉泉一時茅塞頓開,把旁邊抽屜里的理發遮布拿出來,輕聲回答了句:“您好,我是guano。”
白宴覺得這人聲音冷冷清清的還挺好聽,但他沒想到,就這么個干干凈凈、一點兒妝也不畫的小土冒,張嘴閉嘴竟然還是英文。
他坐在座位里,任由年曉泉把遮布圍在自己身上,過來系繩的時候,感覺她身上那股子檸檬洗衣粉的味道又撲面而來,比剛才那女人的香水還上不了臺面,白宴一時心氣不順,便忍不住低聲教育起來:“誰讓你說鳥語的,舌頭捋直了,說中文。”
年曉泉沒想到這位白家少爺自己長得像個混血串串,骨子里卻還十分愛國,于是沉默一晌,站直了身體,又很是誠實地加了一句:“哦,鳥糞。”
好嘛,這還不如不捋直了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 浪漫的開始往往是一段感情成功的關鍵,給自己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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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宴坐在原地瞇起眼睛,一時間竟找不出合適的回答來。
他出生至今十八載,的確是第一次遇見這樣不解風情的女人。
他把胳膊搭在座位的扶手上,回想起自己曾經接觸過的女性,無一不是柔軟乖順的類型,就算模樣不甚美艷,但至少也知情識趣,一份愛意恨不得掰成兩瓣兒說,偶爾你看她們一眼,她們就能立馬哭天抹淚,露出一點恰合時宜的嬌羞來。
而眼前這位“鳥糞”顯然沒有這樣的自覺。
她面對自己,不光沒有半點兒應有的少女嬌羞,就連原本搭好了的戲臺子也能一股腦給人砸了。
白宴于是這幾天隱約被她勾起來的興致蕩然無存,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去,一時搖頭晃腦,最后斷定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竅,如今頭腦清醒,頓覺眼神明朗,再也沒有了與她說話的心思。
兩人的“和諧”開場于是就此結束,白宴皺著眉頭,索性神情冷淡的把頭往后背上一搭,說了句“今天染色”,之后就直接閉眼休息,生出一副生人勿進的氣勢來。
年曉泉老老實實地點了個頭,見狀也沒想著找些話題跟他聊聊。
她平時給人理發時其實還挺健談的,為此,甚至還經常下班到休息室的公共電腦上瀏覽各種新聞,把它們分類整理好,就為了防止自己跟客人說話時無知掉了鏈子。
只是等她成為正式的發型師之后,下班時間太晚,休息室常常已經關門,她沒了瀏覽新聞的地方,于是隔一段時間,就只能晚上跑到對街的網吧里看看,把一些有用的信息用本子記錄下來。
小孫跟她一個宿舍,見著年曉泉的樣子,越發喜歡嘲笑她的落伍,完了扔給她一個自己不用的手機,說城里人早就不用她那土了吧唧的小靈通,都是在手機上社交看新聞。
年曉泉隔天打聽了一耳朵那手機的價格,塞給她五百塊錢,小孫沒要,跟被拔了毛的兔子似的,一蹦三尺高,使勁嫌棄道:“你拿開,誰要你個鄉巴佬的幾百塊錢,你晚上少出門吵醒我就行了!”
年曉泉慶幸眼前這位白家少爺不是愛和人聊天的性子,于是專心做事,把手放在儀器里清洗加熱了一遍,對著他頭上的穴位按摩,查看了一眼他今天頭皮的狀態,開口問到:“嗯,那您今天是要染單一的顏色,還是幾種一起?”
白宴原本只想著把顏色染黑,一聽她這話,覺得她這是把自己當成了會開屏的花孔雀,于是冷哼一聲,睜眼看著她道:“你怎么不干脆問我染不染一頭綠。”
年曉泉聽罷,還真思考了一下,誠實回答:“綠色一般人用得少,如果您一定堅持,我也可以給您上后面材料間里找一找。”
白宴平時對著別人陰陽怪氣,如今被這么個東西弄得有氣發不出,他還沒法跟人抱怨,畢竟這家伙說什么也是自己點過來的,“嘖”的一聲,索性放棄,面無表情地指著自己的腦袋道:“外面染黑,這下面留半邊原棕挑紫,后面提高混點兒深灰,鬢角拉直。”
年曉泉聽完他的形容,腦海里描摹了一下,竟然覺得還真不錯。
要不說這有錢人家的孩子天生審美就不一樣呢,眼前這位白少爺雖然性格不討喜,話也不跟人好好說,但本人藝術涵養實在過關,就算頂著這樣一頭銀灰中毒紫的發色,但搭配上這一身夾克黑牛仔,長腿上套一馬丁長靴,乍一看,雖張揚了些,但也絲毫不會讓人覺得混亂土氣。
這樣的天賦,對于從小長在村里的年曉泉來說,可謂夢寐以求。
年曉泉于是飛快掩飾住眼中羨慕的神情,轉身去準備藥膏,見小孫正一臉通紅地趴在不遠處的空調后面偷看,發現年曉泉看過來,她就立馬縮了縮腦袋,“哼”的一聲,轉身跑開。
今天中秋夜,店里人
手本就不多,加上白宴一聲不吭地過來,也沒預約,所以,年曉泉想了想,就走到小孫身后,輕聲問了一嘴:“你…要不要幫我給白少做個測敏,順便上點油膏,現在這個時間了,我還得去準備調顏色,可能忙不過來。”
小孫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等看見年曉泉那張無趣的臉,又忍不住嘟囔:“你又不是高級發型師,憑什么使喚我,我現在可不是助理了,才不給你使喚。”
說完,她見年曉泉轉身離開,立馬急了,連忙小跑上前,別別扭扭道:“就這一次啊,下次我可不幫你。”
年曉泉眨一眨眼,差點沒被她逗樂了。
她覺得這個小孫實在挺有意思,也不知是從小在家里被保護的太好,還是長得漂亮的姑娘天生被偏愛,平時什么話都敢說,心計、野心全都寫在臉上,像是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心氣兒高似的。
年曉泉倒也不是完全不計較她喊自己“小鄉巴佬”的事,但一來她跟現在店里坐著的另外兩個實習發型師實在不熟;二來,她也知道小孫對白宴私下里那點心思,想著與其讓她盯著自己,一個不小心、心態失衡使壞心眼,還不如大大方方讓她來幫忙,畢竟,當初她跟在伍妤秋身邊時,也算是被白宴順嘴表揚過的。
于是,年曉泉給白宴調了三個色,等最后一個弄完,再出來時,小孫已經坐在白宴身后的沙發上,跟一個女人唇槍舌戰上了。
年曉泉手上拿著染發碗,輕聲問身邊的女接待:“白少身邊的人是誰啊?”
女接待湊到她身邊,做出高深莫測的模樣,低聲回答:“那人叫陸蕓蕓,之前也是我們店里的接待,兩個月前被邵老板牽線,跟白少勾搭上了。”
年曉泉恍然大悟,意識到這應該就是楊安娜口中那個“大腿最白的女人”,抿了抿嘴,又再次發問:“那她怎么就跟小孫吵上了。”
接待的姑娘看熱鬧不嫌事大,樂呵呵一笑,表情越發夸張了起來:“還不是白少前幾天跟她提分手,她不同意,追到這里來,看見小孫圍在白少身邊,就醋上了唄。要我說,這陸蕓蕓還不如人家小孫呢,小孫起碼從來不掩飾自己對白少的企圖,哪像她啊,裝模作樣地端著,多冰清玉潔似的,現在還不是眼巴巴追過來。”
年曉泉一聽這些扯頭花的話就覺頭疼。
她以前在“老楊理發店”就沒少被街道的老頭兒老太太拉去評理,因為家里有鄭老太太那么個師娘,年曉泉小小年紀就被迫經歷了各種中老年夫妻的婚姻瑣事,有時掐指一算,能看出哪個女同志月經不調,哪個男同志胃疼腎虛。
年曉泉有一段日子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如今再次遇上,只覺頭大如斗,但她還不能不過去,畢竟,白宴現在是自己手底下的客人——老板的外甥,店里的高級,不管他是準備在自己跟前演一出《情深深雨蒙蒙》還是《今日說法》,年曉泉都不能不看,她不但無法拒絕,還得高高興興的給人拍手叫好,做一名稱職的圍觀群眾。
年曉泉于是輕嘆一聲走到白宴身邊,深感自己職業生涯的艱難,為防止尷尬,便特地使勁咳嗽了一聲。
白宴聽見這動靜,立馬把耳朵里放著音樂的耳機拿下來,臉上顯得有些許不耐煩,指了指自己身后兩個人,直截了當道:“你過來,讓她兩走。”
陸蕓蕓原本跟小孫針鋒相對,此刻聽見白宴的話,臉色一下就有些僵住了,她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年曉泉藏在闊腳褲里比例驚人的腿,然后,看向她那雙冷冷清清的桃花眼,一時愣在原地,神情露出些許灰敗來。
陸蕓蕓今年二十歲出頭,起初邵華蘭說要把自己介紹給白宴時,她心里其實也是有一些忐忑不安的,只是奢靡的日子太容易麻木一個人的心臟,兩個月的時間過去,她就算起初再小心謹慎,現在也慢慢變得忘乎所以起來。
白宴不是一個好情人,這毋庸置疑。他平時脾氣不大好,前一秒笑著,后一秒就想看人哭。坐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愛和人親近,對待情人就像一個擺在身邊的小玩意,高興了逗一逗,不高興就冷漠地放在一邊,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