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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寶這才松了口氣,道謝:“多謝公子。”
謝完又覺著自己混的忒慘,她掏過錢了好不好!為毛要向別人道謝!
陸縝輕笑一聲:“小公子自己掏過夜宿費了,這客棧也不是我開的,何須謝我?”
四寶心思被他道出,訕訕地笑了笑,嘴上接話柄卻接的很利索:“公子留我,是免我受冒著大雨深夜趕山路之難,就是撞個邪也受不了啊!所以我是謝公子救我一命。”
陸縝原是隨口一言,見她說話活潑有趣,不由繼續道:“男子漢大丈夫須頂天立地,怎么會懼怕邪穢之物?”
四寶神神叨叨地道:“如公子這樣的是男子漢大丈夫,邪穢自然不敢近身的,我年紀可還小呢,那些山精妖怪最愛纏我這種年紀的少年了。”
她沒注意到陸縝身后幾人聽見‘男子漢大丈夫’六個字的時候表情都有些詭異,陸縝顯然沒想那么多,只是遺憾東廠里沒有這樣能跟他逗趣解悶的少年,難怪越發無趣了。
正好這時候點的菜上齊,四寶就不再跟他閑磨牙了,面條是用骨頭湯下的,味道不差,那清炒芥藍味道就有些難以形容了,更何況四寶愛吃葷的,眼饞地望了眼對面桌上的大盤小碟,悶頭扒拉著自己的面條。陸縝本來不餓,冷不丁瞄見她吃相,雖然不粗魯但讓人覺著很是香甜,他難免也動了些食興,要了一碗飯悠悠吃著,對成安又吩咐了幾句
四寶吃的正香,突然一盤子醬牛肉遞到她眼前,她把嘴里的一口面咽下去,一臉茫然地看著成安,成安道:“我們公子賞…給你添的菜。”
四寶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很不好相與的家伙竟然這么好心,茫然地看了陸縝幾眼才準備掏錢給他:“額…多謝公子,勞您破費了,我把牛肉錢給您。”
陸縝笑了笑,卻沒再看她,更沒收她的錢,放下筷子直接起身上了樓,四寶鼓著腮幫子咬了塊牛肉,面上滿是莫名其妙。
客棧本就不大,他們幾個分開把樓上的房間都包圓了,四寶可不敢再去招惹這幫喜怒無常的貨,讓小二把剩下的大半盤牛肉打包,拉著他問道:“你們一樓還有沒有客房?”
小二不知怎么的表情有些古怪,搖頭道:“最近天氣潮,一樓的客房怕是不便住人,要不我在二樓給您開間房。”
四寶堅決不想和那幫怪人住在一起,尤其那美人看起來金尊玉貴的,指不定是什么王孫公子,她要是不留神得罪了豈不是要倒大霉?
小二又打量她幾眼,不知是不是在掂量什么,想了會才道;“那您就跟我來吧。”
四寶跟在他身后進了靠里的一間房,小二把人帶到就走了,她伸手摸了摸被褥枕頭,潮倒是有點,也沒小二說的那么嚴重,搖了搖頭用小二端來的熱水洗過腳再把背簍放在里側,銀票和散碎銀兩都貼身放著,又摸出一把短匕首壓在枕頭下,這才放心睡了。
她睡夢之中手腳不老實,不知道碰到床頭哪個地方,就聽見一陣輕微的機括響動,然后就是卡擦一聲什么東西被打開的動靜,接著便是砰的一聲,有什么重物落在她身邊。
四寶累的狠了,睡的迷迷糊糊還沒反應過來,等睜開眼就見身邊躺了具穿著掌柜衣裳的尸首,空洞無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她腦袋懵了一下,身上的汗毛跟爆炸一樣立了起來,臥槽有什么比在客棧睡的正香的時候身邊突然躺了一具尸體更恐怖嗎?!
她眼淚差點沒給嚇出來,心臟都停止運作了幾秒,連滾帶爬地跳下床,邊高聲道:“死,死人啦!”
然后急死忙活就往門外沖,鞋跑丟了一只都沒發覺,卻發現門從外面鎖住了,怎么都打不開,她目光又冷不丁落在那尸首上,臉上血色褪的干干凈凈,于是砰砰砰用力敲著門,后來干脆整個身子往門上撞。
這客棧也不知怎么設計的,隔音居然相當好,她鬧出這么大動靜傳到樓上竟然只剩了一點點雜音,尋常人是很難被吵醒的。
不過幸好這幫人也不是尋常人,聽到動靜齊齊醒了,不到片刻就穿戴好直接翻身從二樓的欄桿跳下來,成安護著陸縝:“督主您小心點,這間客棧有古怪。”
陸縝沒看他,循聲走到關著四寶的房門前,這時候動靜大了起來,他重重一腳掃出去,本來緊鎖的房門立刻被踹開。
四寶終于脫困,眼前先是一黑,再是一亮,也沒看清救她脫困的人是誰,踉踉蹌蹌地跑出來就摟著他的腰不撒手了。
“我的爹啊!!!”
陸縝:“…”
第一百章
往常別說是叫爹了,就是想管陸縝叫爺爺的都海了去了,不過聽眼前人叫怎么聽怎么…詭異,不過被這小東西抱住的感覺倒是不壞,他從后腰到脖頸都酥麻起來。
成安伸手就想把人拉走,被他抬手止住了,伸出纖長的食指頂住四寶的額頭用力把她頂開:“看清楚了再叫,誰是你爹?”
他本來想把四寶拽開的,沒想到這小東西受驚之下力道倒是不小,牢牢抱著他的腰怎么也不松開。
四寶真快被嚇死了,試想一下,你睡的正香甜的時候突然有個死人躺在身邊,她就是兩輩子也沒見過這么驚悚的場景!沒把她嚇成死人已經算她膽大了,饒是如此她也嚇得涕淚橫流哭爹喊娘,三魂七魄齊齊飛了:“娘啊,我見鬼了!嗚嗚嗚嗚~~~”
陸縝:“…”
他轉眼把四寶雙親當了個遍,沒好氣地道:“閉嘴!”
陸縝還是頭一次見有男人能哭的這么…驚天動地的,但偏這小東西生的嬌軟,讓人生不出厭惡之心,倒像是一個怕極了的小少年。他不覺放柔了聲音,甚至伸手在她背上輕輕一拍:“到底怎么了?”
他聲調從容,隱隱有股能鎮定人心的力量,四寶又抽泣了幾聲,見這么多人都在,一顆快要跳出腔子的心終于緩緩平穩下來,不過仍不敢往屋里看,躲在陸縝身后哭喪著臉道:“我房里有個死人…就在我床上…”
東廠的幾人也瞧見了那具尸首,他們是見慣了尸首的,倒不覺著有什么好害怕的,心里難免暗暗鄙視,一個帶把的竟然比他們沒把的還像娘們。
二檔頭先一步進去檢查,把那具尸首翻看一二,向陸縝回報道:“督主,里頭的是具男尸,年紀約莫在三旬上下,死了應該有些時候了,不過最近天氣不算熱,尸首又在山上,這才沒有腐壞,死因是胸口中了一刀,一刀致命,應該是個會家子下的手,身上除了衣裳什么都沒有,怕是被人劫了財。”
他頓了下又道:“不過這客房墻壁有處暗門,應該是藏匿尸體的地方,想必是這位小公子無意中觸碰了什么機關,這具尸首才掉了出來。”
四寶一只手仍牢牢拽著陸縝袖子,已經聽的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問了句:“你們是…捕快?”
二檔頭嘲弄地大笑了幾聲,正要說話,陸縝就看了他一眼,他忙收了聲。
陸縝沒功夫理會,當機立斷地吩咐道:“把這間客棧的小二和掌柜的都拿來,我有話要問他們,此事與他們脫不了干系。”哪怕這人不是客棧掌柜和小二害死的,他們肯定也是幫兇或者知情人
其實他在見到尸首的時候就立時要把小二和掌柜一并捉拿過來的,不過方才被四寶那驚天動地的聲音攪的腦仁生疼,一時把這茬都忘了,經二檔頭一說才想起來。
幾人分散開去拿人,在前臺后廚略略找了一圈卻連根人毛也沒見著,所有人憑空蒸發了一般,四寶覺著人生簡直太特么刺激了,住個客棧都能遇見密室殺人。
陸縝正要吩咐幾人細搜一番,就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一縷縷細煙,一股不正常的香味鉆入鼻端,四寶只吸了一口就覺著頭暈腦脹的。
陸縝以袖遮鼻吩咐道:“找濕毛巾捂住鼻子!”
二檔頭罵了句:“操,一輩子打雁竟然讓雁啄了眼,咱們這是住進黑店里了!”
四寶隨即聯想到人肉包子,綠著臉道:“那該怎么辦?現在哪里來的濕毛巾?”她下意識地拽起陸縝的袖子給自己擋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