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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緩緩搖頭:“只怕不易,不僅僅是東華門,旁的幾處要地也亂了起來,聽說來皇城的幾處要道都被堵住了,馳援都難,只是東華門的攻勢最猛罷了。”
四寶看著四下飛舞的箭矢和刀槍就覺著膽戰心驚,深吸了口氣想到一個更嚴峻的問題:“督主也不是萬能的,要是他調來兵馬也打不過三皇子呢?”
成安道:“東廠錦衣衛數萬的番子,留在京里訓練的少說也有五六千,督主在五城兵馬司和五大營都安插了人手,只要能調的到足夠的兵,就是圍也把他們圍死了。
四寶松了口氣,就見城墻下的攻勢一緩,三皇子一身銀亮鎧甲越隊而出,朗聲道:“我父皇疑你們督主甚深,不顧當年陸都督扶持他登基之忠義,硬逼著他去了西北苦寒之地,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父皇人心盡失,你們東廠何必再為他賣力?不若打開城門放我進去,只要我能即位,必不會忘了你們今日的作為,父皇能給你們東廠的,我加倍給你們就是!”
四寶聽見這話心里先哼了聲,大義凜然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督主此去西北也是為了江山社稷,他走之前便吩咐過我等,讓我們盡心為皇上效力,以報效天恩,倒是殿下,一不顧皇上生養之恩,二不顧君臣栽培之德,三又殘害手足,實在是不忠不孝不義不悌,就算你進了宮門,也必然要被天下萬民唾棄!”
她說完下意識地往三皇子身邊掃了一眼,沒見著謝喬川的身影,想必是被他派去別處了。
成安就算是正緊張也不由得側目瞧了她一眼,你小子長進了嘿!
四寶本來想用這些口水話拖延時間的,沒想到三皇子卻多言了,冷哼一聲揮手下令繼續進攻。
四寶立刻就要縮回盾陣里,沒想到就是這么幾句話的功夫,旁邊御馬監掌印突然從斜刺里沖了出來,一手鉗住她的胳膊,拿著一把銀亮的小刀就抵在她脖頸上。
陸縝御下素來有方,別說是四寶了,就是成安也沒料到城墻上有奸細在,臉上頓時變了顏色,厲聲問道:“孫嚴你想干什么!”
孫嚴一手仍舊鉗住四寶的肩膀,刀鋒牢牢抵著她脖頸,洪秀本來要沖上來救人的,他單手微微下壓,她脖頸上的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洪秀再不敢輕舉妄動。
孫嚴冷笑了聲,故意大聲煽動擾亂眾人的心思:“我干什么?我孫嚴在十二監當了半輩子差,督主他為色所迷,讓這么個小子踩到我頭上,我就是不服!”
其實他本來想在司禮監動手的,趁著守衛空虛悄悄把四寶鉗住,不過成安和四寶都警覺,直接上了城墻,所以他迫不得已才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動了手。
四寶好歹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不至于像原來一樣慌得手足無措,此時仍能保持鎮定:“我怎么踩在你頭上了?我便是任了這個秉筆,干的也是一些邊角料的雜活,你摸著良心說,我平時可有克扣你不敬你?分明是你自己拿了三皇子的好處!”
陸縝雖說任她為秉筆,卻把她和下屬的關系處理的很好,要是她過分干預公事,就是成安等人也會不滿的。
孫嚴臉色變了變:“好伶俐的東西,難怪督主被你迷的神魂顛倒!”四寶盡量放松身體:“城墻上那么多主事的人,你就算挾持了我,也不可能讓他們打開城門,你就算殺了我,等會也一樣要死。”
孫嚴冷笑道:“誰說我要挾持你開城門了,只要你落在三皇子手里頭,何愁督主不就范?!”他沖著成安一揚下巴:“放個吊籃讓我們下去,不然我就殺了他!”
成安左右為難,只得盡力拖延時間:“老孫,咱們也算共事多年了,督主可沒有半點對不起你的地方,三皇子許了什么好處讓你迷了心竅,你憑什么敢保證他事后就一定能給你?!”
孫嚴冷笑:“用不著你操心,你只管放我下去便是!”他說完又用了幾分力,四寶脖子上的口子更深了幾分。
四寶不自覺地抿了抿唇,她眼措不經意地瞄到洪秀,就見他做了個后翻小指的動作,她會意,心里暗道一聲拼了,就趁著孫嚴和成安談判的功夫,猝不及防地伸手攥住他握著刀的小指,用力往后一掰。
第九十六章
就聽卡擦一聲,孫嚴大聲慘叫起來,攥著刀的手不覺一松,四寶這些日子受的魔鬼訓練總算是派上了用場,又趁機用腳在他膝關節處奮力頂了一下,趁著他腿軟的時候推開他脫了身,洪秀跟她配合默契,一把把她拽開,斜斜踹出去一腳,直接把孫嚴踹的趴下了。
即使如此,四寶脖子到下顎還是被拉出一道寸許長的口子來,洪秀見狀暴怒,拎起孫嚴啪啪就扇了十幾個耳光:“狗才,傷了他的臉,你那張狗臉賠得起嗎!”
四寶:“…”
洪秀越想越怒,冷笑著拎起孫嚴的腰帶直接把他扔了下去:“你不是想下去嗎?!這就送你去見你的主子!”
沒想到孫嚴下去之后還留了口氣,忍著傷痛勉強撐起身子向三皇子求助,他事情既沒達成,沒能成功把四寶帶下來,那便是一步廢棋,三皇子根本不理會他,轉眼他身上就中了五六只流矢,氣息就此絕了。
四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過現在也不是害怕的時候,她又往底下瞧了眼,見三皇子的人馬又貼近了不少,心頭別別亂跳:“東華門還能守多久?”
成安問了守門的侍衛統領幾句,面色難看地道:“若是再不來援兵,最多也就三刻的功夫了。”
四寶手心都沁出冷汗來,比方才還要緊張,要是三皇子真的攻進了城門,陸縝的一番辛苦布置豈不是都付諸流水了?
這時候有個內侍打扮的人匆匆走上來,對著成安和御前統領焦急道;“兩位還能守多久?皇上方才又醒過來一回,只是聽說三皇子快要打進來了,吐血之后又給氣的暈過去了!諸位千萬要守住啊!”
成安:“…”
柳秉筆:“…”
四寶:“…”
眾人恍惚中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心聲:操!
幸好現在有元德帝跟沒元德帝沒什么區別,成安只是擺擺手,正要跟侍衛統領商議幾句,就見三皇子的兵馬有十好幾個已經攀登上了城墻。
他再顧不得多說話,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把短匕首來揉身迎了上去,司禮監里幾個功夫好的也趕上去幫忙,四寶知道自己的斤兩,那點拳腳功夫還不夠給人塞牙縫的,于是老老實實地縮在盾陣里,洪秀只在她身邊守著,有兩個三皇子那邊的軍士要悄悄摸到她身邊來,也被洪秀及時發現給踹了下去。
雖然趁機摸上城墻的十幾個軍士是被解決了,但是三皇子那邊也離宮門更近了,守門的侍衛眼看著已經露出疲態,倒下的速度也在加快,殺喊聲似乎就在耳邊,四寶不自覺攥緊了手,身上的汗毛都倒立起來。
三皇子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當機立斷地下達了加緊進攻的命令,眼看著宮門已經被撞木柱撞開了一道兩寸寬的縫隙,就聽見不遠處又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七八列服色盔甲明顯與三皇子的人馬不同的軍士從后面趕來,正和皇城里守門的將士形成了夾擊合圍之態,帶隊的是五大營的一位參將,他身邊的就是換了身戎裝一臉肅殺的陸縝。
大概戀人之間真的有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心靈感應,兩人一個在城上,一個在城下,隔著千軍萬馬對視一眼,四寶眼淚險些沒下來,他似是松了口氣,沖她幾不可見地一頷首,又把目光落在眼前膠著的戰局上。
三皇子此時也是異常焦心,眼看著宮門已經被撞門柱撞開了小半,偏偏五大營的人早不來晚不來這時候竟趕了過來!進,他或許有可能逼宮成功,但更大的可能還是被五大營的人纏住,身敗橫死;退,倒是能暫時擺脫糾纏,以后就成了喪家之犬,但眼看著東華門已經開了小半,他實在是不甘心啊!
此時五大營的人馬已經逼了上來,正式把三皇子圍在了中間,守門的將士越加振奮,明明已經開了小半,但三皇子的人就是無論如何都攻不進去。
三皇子都快把牙齒咬碎了,面目扭曲,但就像陸縝說的,他剛愎自用自作聰明,卻終究是沒有那股敢放手一搏的狠勁。
他手下人勸道:“殿下,咱們先暫退一步,把其余的兵馬都收攏好再做計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此時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性命堪虞!”
三皇子本來已經有些動搖了,聽了這話更是再呆不住,深吸了口氣,滿面不甘地道:“傳我命令,撤!”
三皇子也是個狠人,竟舍得留下一半兵力來斷后,自己帶著人從一側跑了出去。
剩下的一半人投降的投降,喪失斗志的喪失斗志,有些負隅頑抗的也很快被清剿干凈,陸縝和那位參將迅速登上城樓,四寶也顧不得避諱了,一把拽住他就不撒手了。
東廠人有九成都以為他離開京城去了西北,見到他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現,一個個眼睛都瞪圓了,就算是知道他一直在京里的人,也配合著做出一副驚愕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