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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寶已經從沈夙的自戕里回過神來,此時心如擂鼓,她自己豁出去了倒沒什么,就怕他們要拿她威脅陸縝。她解衣帶的手都在微微發顫,不住地想該怎么收場,不知道陸縝給的那假傷疤能不能瞞過這些老道的姑姑。
那位姑姑道:“秉筆躺在榻上,解開褲子讓我瞧一眼下身即可。”
四寶到了臨頭反倒鎮定下來,她記得這人喚秋姑姑,她原來四下跑著送份例的時候各宮上下都混了臉熟,大方解開褲帶:“秋姑姑只管查驗便是。
秋天姑姑瞧了眼,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四寶腦子里轉著陸縝教過她的話‘世上沒什么人是拿捏不得的,人總歸會有軟肋,只要拿捏住了,任何人都由得你揉。搓’。
她垂眸看著這位姑姑,忽然輕聲道:“我記得姑姑原來是在祥嬪宮里當差的,前年祥嬪娘娘兩歲的小皇子突然沒了,姑姑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秋姑姑手一顫,四寶心里一喜,她不過是隨便詐一詐,沒想到還真詐對了!
她忍不住感謝原來四處跑的那些腿兒了,讓她聽到不少真真假假的陰私,于是再接再厲地道:“聽說姑姑在外還有父母親弟,你也不想在宮里被查出大錯牽連到他們頭上吧?”
秋姑姑身子一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道:“秉筆放心,我知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她似乎還想說話,不過又搖頭微微嘆了聲,不再言語了。
四寶一臉懵逼,她還有大招沒放呢,怎么小怪這么快就投降了?!順利地她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難道她無形之中散發了王者之氣,秋姑姑被震懾到了?!還是她其實沒看出來端倪?可她方才明明面色不對啊。
秋姑姑出去之后果然宣布道:“啟稟皇上娘娘,秉筆身子沒問題,底下也凈干凈了。”
顏嬈臉色這才真的難看起來,她現在自己都開始懷疑三殿下是不是聽信了沈夙神智失常時候的瘋話,錯把四寶當女人了!
四寶系好褲帶走出來,心情比她還懵逼,好比打農藥別人家的奶媽開始給自家加血了,好比玩狼人殺預言家開始和狼人手拉手了!
元德帝臉色亦是十分難看,就聽外面一聲通傳:“三殿下求見。”他正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忙命人把三殿下叫進來訓斥了一番,三皇子就是為此事來的,他可不信沈夙那時候說的是瘋話,況且顏嬈遇到的那個四寶同屋瞧出的種種異狀也是假的?沈夙突然反水必有緣由,但陸縝特地回宮力保,四寶的身份八成也有問題。
他心里定了定,側眼看著陸縝,語調平靜,說出的話極為不客氣:“此事尚有疑點,廠公在宮中人脈甚廣,保不齊是逼迫過沈夙和母妃身邊的這位姑姑,所以兒臣提議,讓西廠的人來給沈秉筆驗身。”
他堂堂一個皇子,其實也不愿跟區區一個小太監費這般大的功夫,可惜誰讓他是陸縝的禁臠呢?只要能給他定罪以此拿捏陸縝,那么費再大的力氣都是值得的。
第九十二章
三皇子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話音剛落, 外邊便有人通報:“西廠謝提督求見!”
謝喬川此番南下, 已經和陸縝結了大梁子,而且兩人上回在宮里又大打出手,讓他帶人來查驗再適合不過了。
謝喬川目光在陸縝和四寶之間轉了又轉, 心里陡然躥出一團想要焚燒盡一切的火焰來, 不過轉瞬便湮滅了,恢復成如死水的沉寂。
別人不說,謝喬川可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四寶一見著他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了。他會為了對付陸縝道出實情嗎?
陸縝看也不看謝喬川一眼, 面露厭煩,現在對顏嬈和三皇子二人的糾纏已經極其不耐了:“朝中上下誰不知道謝提督是三殿下的人?難道沈夙和女官的話不可信, 西廠中人的話就可信了嗎?結果明明已出,三皇子非要捂耳不信, 就是再驗個十回八回三皇子也不會信的。”
四寶亦是道:“沈夙是殿下自己找來的人, 秋姑姑是麗貴妃身邊的人, 督主就是本事再大, 難道還能連這兩人一并轄制不成?”
三皇子并不理他,笑了笑:“廠公此言差矣,謝提督曾經是在我府上當過差不假,但也不能說是我的人了, 若是按照廠公的說法,他原來也在東廠當過差,豈不是也算東廠的人?”
元德帝也覺著三皇子這般糾纏有些過了, 又看一眼陸縝臉色,反正此時已經把人得罪狠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點頭道:“那就讓謝提督再驗一回吧,不管結果如何,此事都到此為止。”
就在此時謝喬川突然開了口,躬身道:“皇上,臣有一言。”
元德帝知道西廠不過是個擋箭牌,謝喬川這個提督和陸縝這個提督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因此也沒有多把這個提督放在眼里,聽他此時突然開口才怔了怔道:“謝卿說吧。”
謝喬川垂下眼,低聲恭敬道:“臣原來在宮里當差的時候,曾和沈秉筆共事過,那時候并未發現他身份有什么異常,不過…”
他這兩個字讓四寶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他側眼看著四寶緊張的神色,又看見陸縝難看的臉色,眼底似乎閃過一絲笑意,又道:“不過臣當時并沒有仔細看過,這時候還是重新查驗為好。”
陸縝臉色越加難看,直言道:“絕對不成,皇上,臣已經為這件無稽之談耽誤了夠久的功夫了,若是皇上沒有旁的事,臣就先告退了!”
元德帝的臉一下子成了豬肝色:“陸卿這是要抗旨不成?”
陸縝神態雖恭謙,但實際上卻分毫不讓:“臣只是覺著此事太過荒謬,如今西北戰事迫在眉睫,我魏朝兒郎正在陣前拼殺,圣上特意抽出一天來為了件可笑之極的事屢屢與我的秉筆為難,若是讓前陣的將士聽見,他們會作何感想?!”
元德帝氣的臉色發青:“你這是在脅迫朕了?!”
陸縝還要說話,四寶生怕兩人真的撕破臉,難道他現在還能起兵謀反不成?她伸手拉了下陸縝的袖子,搶先一步道:“奴才愿意再驗一回身,還請皇上允準。”
她本能地覺著謝喬川不會害她,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謝喬川可是早就知道的,他要是真想害她,早就跟三皇子說了不就完了?
陸縝臉色更加難看:“你要脫了衣裳讓他驗?”
元德帝本來還鐵青的臉色立刻變成了囧,他本來以為陸縝百般推脫是四寶的身份真有問題,為毛陸縝在意的是這個!
謝喬川淡淡道:“女子的骨節身形與男子全然不同,下官學過幾日觀骨之術,就算不寬衣解帶也能驗身。”他頓了下,略帶譏誚地道:“督主為何執意攔著?我和秉筆都是男子,難道還會吃了她不成?”
這話明擺著是刺激人了,陸縝臉色徹底黑了一副要護人到底的架勢,神色冷厲:“看來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謝喬川道:“傷疤談不上,領教了廠公的手段倒是真。”
元德帝沒想到二人當著他的面就撕開了逼,錯愕一瞬才擺手道:“朕不管你們二人有何恩怨,今日這身總歸是要驗的。”
陸縝斬釘截鐵地就要開口,四寶生怕他和皇上正面杠上,先一步抬腿往屋里走:“這就驗吧。”
陸縝的臉色難看之極,四寶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他倒不是擔心謝喬川會說出四寶的身份,而是…驗身!那個狗東西要是敢碰她一下,他立刻就把他碎尸萬段!
他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三皇子和顏嬈何曾見到他這幅要吃人的表情?都難免有些膽寒。
他緩了半天的氣兒才冷冷道:“謝提督記住你方才說過的觀骨之術!”內間當然沒有動靜,他簡直恨不能沖進去把謝喬川給剁了。
謝喬川跟著走了進去,聽見陸縝的聲音傳進來,他冷冷一哂。
四寶還坐在方才那張榻上,就聽他聲音從頭頂傳來,語調幽涼:“我現在真的在想要是道出你的身份,等你出了事我給你償命,想想似乎也不錯。”
四寶抿了抿唇,又嘆了口氣:“你怎么這么喪呢?”
謝喬川笑了笑,不過眼底并無半分笑意:“最想要的求而不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