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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李大儒的家里,老頭子聽完圣上的口諭就勃然大怒:“荒唐!皇上的耳根子也太軟了些,竟然要讓我去教導一眾閹人,等著他們學成了本事再擾亂朝綱嗎?!”
他門下的十余弟子皆都噤若寒蟬,只有新收進來的沈華采一人眼底露出激動,指尖都微微顫了起來,這些年寒窗苦讀,他終于看到找著人的希望了。
他到底年紀太輕,涉世未深,還有些沉不住氣,生怕李大儒一時沖動直接拒了,忙上前一步:“老師,請聽學生一言。”
沈華采是他一眾弟子中年紀最輕的一個,一般人年紀大了,都偏疼小的,李鴻略緩了緩神色:“你有什么想說的?”
沈華采方才是一時沖動才站了出來,不過幸好年紀輕輕就能中秀才的腦子反應也不慢,低聲恭敬道:“老師,昔年孔圣公以三千弟子聞名于天下,這些人中有正有邪,有賢德有蠢笨,可圣公從不以愚魯之人為嫌,反而一視同仁。學生不才,卻覺著與其因為他們是閹人而嫌棄,不若悉心教導,就算不能成材,也能教他們做正直磊落之人。”
陸縝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李鴻門下一半弟子都被東廠打過招呼,見有人起了頭,立刻跟著相應勸說。
李鴻雖然頑固,但也不是不講道理之輩,怒氣為之一泄,低頭認真思索起來。
第三十七章
春宮這事兒再沒有后續,四寶也就沒再多想,反正督主神神叨叨一回也挺罕見,干脆把它存放在心里當做一份美(奇)好(葩)的回憶算了。
她最近開始認真準備起來內書堂的入門考,那份兒認真勁兒比高考還猶有過之,就是經學這東西她到底接觸的不多,又沒人在旁教導,她只好捧著書本子死記硬背。
督主教她應該是綽綽有余,但他老人家每天幾乎從早忙到晚,四寶也不好意思拿這事兒去打擾他,后來大概是記得太入神,有時候走在路上都忍不住開始喃喃自語。
“孔子曰‘吾當之直著異于世,世世世…”
四寶一背不出來就開始急的又動胳膊又撓腿的,謝喬川正好和她同路,見狀忍不住插口道:“吾當之直著異于世,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也。”
四寶怒:“你插什么嘴!我能背出來!”她頓了下,又腆著臉問道:“話說…這話什么意思來著?”
謝喬川:“…”他被四寶的臉皮震驚住了:“你還能再無恥點嗎?”
四寶理所當然:“能啊。”
謝喬川:“…罷了,不跟你爭這個,這話的意思要連接上面葉公同孔圣說的話,解釋出來的意思就是,父親為兒子藏匿劣跡,兒子為父親藏匿劣跡,這就是其中的直白坦率。”
四寶撇撇嘴吐槽:“這可倒好,父子倆都爛到一窩去了。”
謝喬川骨子里還保留著世家子的清貴和讀書人的自持,聽她這番褻瀆圣人的話,沖她哼了一聲,傲嬌地轉過頭不想理她。
四寶忙轉了表情,換出一副星星眼:“你好厲害,這么難的居然都會!”
謝喬川雖然知道這小混蛋善于哄人,臉色還是不由得緩了緩,嘴上仍不留情面:“論語年幼開蒙的時候要背誦的,不會的也只有你了。”
四寶臉皮厚,不以為意地道:“誰說的,你去宮里上下問一圈,不會的站在一塊能把青磚地給踩塌了。”
她貧完才想起一事兒來:“不過內書堂的事兒你應該知道了吧,你既然學識這么淵博,打算報名考進去嗎?”
謝喬川搖頭:“不打算。”他忽的嘆了聲:“若不是家中陡然遭逢大變,我怕早都是舉人了,內書堂設的不過是開蒙班,我學不學都沒區別。”
他沒說幾句話就帶了股自戀的味道,典型的謝氏風格,四寶都聽習慣了,解釋道:“那倒也不是,聽說除了開蒙書堂,還有內容深好些的書堂,你不去試試怎么知道?”
謝喬川道:“聽你這話音,你是打算去考了?”
四寶挺了挺胸:“是啊,有這么好的機會,我當然要考一回試試了。”
謝喬川微微一笑,冷水潑的嘩啦啦:“拿什么考?背了不到一半的論語?”
四寶把頭一縮,蔫了。
謝喬川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論語我八歲的時候就倒背如流了。”
四寶心領神會,嘿嘿笑道:“那你教教我唄,我請你吃包子。”
謝喬川心滿意足,面上還是矜持地頷首:“還算你有幾分眼光,以后休假或者無事的時候就帶了書來找我。”
四寶點頭應了,然后就開始了長達小半個月的魔鬼訓練生涯…
謝喬川不一定講的最好的師父,但肯定是最嚴厲的,也不知道他從哪里找到一根細竹棍,一下午背下來四寶手差點沒給打腫,哭喪著臉:“我明天還怎么干活啊!”
謝喬川見她白嫩的掌心通紅一片,也格外自責起來,暗惱自己下手太重,皺眉道:“你不會躲開?”
四寶一口凌霄血堵在喉嚨里:“你師父打你的時候你敢躲?!”
謝喬川一想也是,給她抹好藥膏親自送她出門。
他等她走了之后,唯一想了一件事為什么四寶的手掌比姑娘還要嫩滑呢?
內書堂的入堂考試定在一個月后,四寶也認認真真看了一個月的書,考試那天陸縝特地放了她一天假,淺笑道:“考的好了回來有獎勵。”
四寶緊張起來格外悲觀:“多謝督主,那要是考的不好呢?”
陸縝沉吟道:“那就扣你…半年的薪俸。”
四寶:“…qaq”她不想考了。
雖然被督主搞得亞歷山大,但四寶還是英勇地去了考場,等發下卷子一看,差點沒氣死,上面都是些三五歲小兒背誦的內容,諸如百家姓千字文之類的,再高深一點考的也是論語中耳熟能詳的內容,她感受到了出題人深深的惡意…
所以她這個月累死累活的到底是為了啥!
她其實是真冤枉李鴻了,老頭子知道內宦的平均水平比較低,所以把門檻也設置的很低,可見是真心想要收人教導,而且就是這等簡單的題還有好些人答不出來。
四寶答完之后見考場上有小半人都抓耳撓腮,賊眼東瞄西瞄,頓時有一種迷之成就感,回頭瞪了一眼想要偷看她卷子的惜月,胸有成竹地交上了答卷。
她回去之后陸縝便問道:“答的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