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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琴閉了閉眼,又睜開的時候已經是一片冷清:“你干爹當初是不是認識柳公公?”
四寶心里一顫,馮青松當初見她第一眼,就說她和一位故友長的相似,這位故友就是柳公公,他一直在賢妃宮里當差,后來死于一場瘟疫,不過馮青松和柳公公交淺言深,就連賢妃娘娘也不知道兩人的私交,四寶也是在他喝醉的時候才聽他念叨過幾句,枕琴怎么會知道的?
枕琴看她面露警惕,淡淡搖頭道:“別這么看著我,我在宮里熬了這么些年,有些事兒多少還知道些,柳公公當年是賢妃娘娘的左右手,我反復想下來,這些年好幾樁事兒都不大對勁,柳公公又死的蹊蹺,他總不至于一點后手也沒給自己留下吧?他在宮里沒什么朋友,也就跟馮監官最熟了,倘若能拿到柳公公的后手,就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四寶不想牽連到馮青松,只搖頭道:“你記錯了,我干爹跟柳公公也不熟。”她又想到鶴鳴,心里一堵,低聲道:“不過我如今在司禮監當差,舊年的卷宗,我還是能偷偷翻閱的。”
枕琴似有失望,輕嘆一聲:“那就有勞你了,還有今天的事兒…”
四寶道:“我今天什么都沒看見,姐姐也是一樣的。”
枕琴這才強笑了笑,四寶對她回以一個溫柔笑容,她看的怔了怔,臉上不由得有些紅,低喃道:“難怪鶴鳴會喜歡…”
這句四寶沒聽見,她又沖枕琴一笑,輕聲問道:“可是就算咱們有了證據,你我二人也很難扳倒賢妃的吧?”
枕琴瞧得有片刻失神,怔怔脫口道:“這你不必擔心,自然有人…”她說著一頓,意識到自己失言,掩飾道:“公道自在人心。”
四寶附和:“也是。”
她一出屋子臉就沉了下來,枕琴說的是有些真情在,但三四成都是不實不盡的,她憑什么認為柳公公就一定留了后手下來?就算真有后手,四寶也成功拿到了,她又憑什么保證能扳到一個皇妃?
除非是背后有人提點依仗,她才能做這么多事,所以四寶方才出言試探一二,果然有些不對,但既然枕琴背后有人提點,想必是針對賢妃去的,那后手這事兒定是知情人告訴了她,她再來告訴自己,應當也算可信。
后宮勢力復雜交錯,枕琴怕也是別宮安插進來的棋子,正好借著這事發作,這么一想枕琴似乎也有嫌疑……
四寶想了想便把這個念頭否了,枕琴平時遞話傳消息可以隱蔽,但這回構陷和嬪,毒害鶴鳴,誣陷賢妃,她一個宮女還沒那么大能耐和手腕,賢妃也不是那等會坐以待斃的庸人,要真是她干的,現在只怕早都敗露了,長清宮里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有賢妃。
賢妃……
她想到鶴鳴,把這個封號反復在心里嚼了幾遍,一扭頭大步往內官監去了,要是真在她干爹那里問出什么來了,她也大可咬死了是她自己查舊卷宗查出來的,她干爹和柳公公的私交知道的人很少,只要硬撐著不承認,不會牽連到他頭上的。
哪怕枕琴不可信呢,但她們的目標是就是賢妃,為了讓鶴鳴死的瞑目,就算一條命別在褲腰帶上她也認了!
她摸出兩壇好酒來去尋了馮青松,馮青松一見她便寬慰道:“鶴鳴是個好丫頭,就算投胎轉世也有福享,你也別太難過了。”
四寶強笑了笑:“是啊,她肯定能投個好胎,下輩子再也不用伺候人了。”
馮青松見她拿酒過來,只當她是要借酒澆愁,于是命人炒了幾個下酒菜,跟她對飲一杯:“我記得你原來都是滴酒不沾的。”
四寶只悄悄抿了一小口,嘆了口氣:“干爹,我心里悶得慌。”
她靜默了片刻,還是出言輕聲試探:“我這感覺想必您能懂,當年柳公公死的時候,您怕是也…”
“老柳啊…”馮青松面上恍惚了一陣,又擺手道:“不提他,提他太不吉利,我也就喝醉的時候喜歡念叨他幾句,你這時候說他做什么,快給我滿上。”
四寶心里一動,開始一杯一杯地給他斟酒,馮青松也沒推脫,她斟多少他就喝多少,轉眼眼神就迷蒙起來。
四寶小心舉著酒壺:“干爹,您還喝嗎?”
馮青松將杯子一舉:“喝!”
她就又給他倒了一杯,見他醉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探問道:“干爹,柳公公臨走的時候,就沒有跟您說點什么?”
馮青松將手一揮,含糊道:“你說老柳啊,他死的冤枉!辛辛苦苦把賢妃從小小的美人送上了妃位,你看他得到什么了,最后還不是被過河拆橋了,你說他到底圖什么!”
四寶附和道:“是啊,您說他死的多冤枉,難道您就不替他惋惜嗎?”
馮青松醉著倆眼冷笑一聲:“惋惜有個鬼用,他要是有能耐,就自己變成厲鬼把這仇給報了!”
四寶道:“柳公公那么精明厲害的人物,會沒留下后手來?”
馮青松瞇著眼想了想:“他留了也沒個屁用,還沒來得及用人就掛了!”
四寶心都提起來了:“那,那您…”
馮青松咕噥幾聲,她還沒聽清,他又拿著酒壺傻笑起來:“喝酒喝酒。”
四寶急的心急火燎的,忙提壺給他倒了一杯,他一口氣喝完,聲音越來越低:“他跟我提過…就在原來易和軒的…一棵桃花樹…下面,賢妃以為一把火…就能燒干凈,做夢!”
易和軒是賢妃曾經還是美人的時候住的地方,她做事兒自不愿留后患,后來她搬進長清宮沒多久,易和軒就著了場大火,幾乎把什么都燒干凈了。
四寶原本只覺得她為人和善,現在除了感嘆她行事狠辣絕然,再沒有別的想法了,可惜天下終究沒有不透風的墻。
馮青松說完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扶著馮青松躺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干爹您放心,柳公公留下來的證據,不管我找著沒找著,都絕不會牽連到您身上的,您只管安心睡一覺,醒來之后就當什么事兒都沒發生過。”
馮青松打著呼嚕,自然沒有聽見,她立刻轉身走了出去,等她走了有一會兒,他才慢慢支著身子起來,雙眸清明,哪還有半分醉意?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殘酒喃喃道:“你個小兔崽子長本事了,連老子我都敢算計,我玩這手的時候,你還在你娘的懷里喝奶呢!”
他說完捧起一壇酒咕嘟咕嘟喝干凈,一抹嘴嘆口氣:“你小子翅膀硬了,要干什么我管不著。賢妃不是個好相與的,你這事兒我不敢幫,最多提點你幾句,你也別怨干爹心狠。”
他說完把剩下的一壇酒拿過來一口氣灌完,這回眼里真有幾分醉意:“反正我是醉了,醉的人事不知,隨你折騰去吧。”
四寶其實沒有走遠,立在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馮青松又爬起來喝酒,低聲道:“干爹,謝您嘞!”
搜集證據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干完的事兒,四寶頭回認真地開始慶幸自己被調到司禮監了,雖然品階沒有變化,但是權限卻大了不少,行事也方便了很多。
今天終于逮著機會,馬上又要開始選秀,司禮監最近開始收拾舊宮室準備給新小主注入,正好陸縝最近也常出宮,便主動跟成安請纓,想要下放歷練歷練。
成安見她勤快,自然也沒有不答應的,讓她跟著幾個中黃門忙活。
易和軒既然走了場大水,那原來的名字也不會再用了,后來改名為觀水閣,又住過幾個婕妤美人,后來有的病死,有的犯了事兒被貶入冷宮,眾人都覺著這地兒太不吉利,久而久之再沒人敢住,寧可擠在一起都不愿住在這里,于是整個小院都閑置下來,無端透著一股頹敗。
四寶就站在觀水閣門口,她費了好大的周折才被分派到收拾這里的差事——不是旁人對她不好,而是對她太好了,生怕這么一個破敗地方,沖撞了督主身邊的紅人,所以都不敢叫她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