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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母本來并沒有想好,但少暄如此一催,卻讓她下了決心。云母略一思索,就道:“不如就群仙宴之后——”
忽然,大殿內的一陣毫無預兆的喧嘩打斷了云母的話。云母一頓,下意識地朝喧嘩的中心點看去。
大殿內喧嘩過后就飛快地安靜了下來,氣氛活像是從門口進來了第二個白及仙君。不過云母望那兒一看,才發現進來的不是第二個白及而是天帝。天帝踏入了殿中,自然要等他說話。云母話雖未說完,但也無法再開口,她與少暄對視了一眼,少暄對她略一點頭,算是同意了群仙宴后去找石英的安排,就閉口不再言,而是同其他仙人一般看向了天帝。
天帝泰然地坐到了主位,他仍是同往常一般嚴肅沉穩得很,先是說了些希望眾仙能享受宴會、與天同樂的場面話,繼而又簡明扼要地交代了玄明神君的處罰進展和原因,那公事公辦的語氣任誰都不能懷疑他有私心。天帝說完,便請眾仙隨意,大殿內不久就重新熱鬧起來。
大家都知這場只隔了二十年就再辦的群仙宴是因玄明神君,縱使天帝那番話并未說出多少新消息,但許多仙人仍是忍不住談論起來。于是玄明神君與凡人相戀的故事又一口氣被提了許多次,他在刑場要將女兒介紹給白及的事也一再被提起。尤其今日白及難得在場,他們不敢當著他面說,視線卻頻頻飛了過去,哪怕只能遠遠地瞧見一抹皓白的影子,都算是了卻了些許好奇心。
如此一來,倒沒多少人再注意天帝。
這個時候,天帝已然在主位上坐好,他與周圍的神仙寒暄了幾句,便在手指間凝了個不讓旁人聽到聲響的法術,然后看向他身邊始終淡著臉安靜的白衣上仙,道:“白及仙君。”
稍稍停頓,又道:“好久不見了。”
白及早知今日會與天帝碰面,但即使如此,到了此時,仍是不禁猶豫了一剎。他抬手轉了轉手中精巧的杯盞,應道:“的確如此。”
天帝道:“當年之事,你想必已記起來了吧。”
“……嗯。”
“果然……難怪這般。”
天帝輕輕舉起酒杯抿了一口。仙界仙品在上仙的仙人本就不多,白及原就位列第一,故而旁人感到白及身上的氣息雖會感到極為純凈強大,但并不會再往別處想,過了這么久,竟是無人察覺到他身上的仙氣已經又破了一境。
天帝察覺到了,但同時也覺得到了這般地步,境界幾何其實早已沒什么意義。他打量了一下白及,問:“是有了進展?”
白及又“嗯”了一聲,他閉著眼沉思了片刻,腦內飛快地掠過種種畫面,再睜眼,便道:“我成仙時便已立新道,前些時日機緣到了,就入幻境斬了執念,了卻前塵往事。”
天帝亦點了點頭。
不過,即便兩人了卻前塵后算不得有什么仇怨,但氣氛終究尷尬得很,彼此都有些沒話說。他們互相沉靜了片刻,天帝的視線不知不覺就落在白及身邊空著的座位上。那處席墊雖是空著的,可上面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顯然不久前還有人在上面坐過。
白及注意到天帝的目光,解釋道:“云兒外出去了。”
天帝淡笑了一下,道:“我那侄女,倒是的確可愛。”
白及:“……”
天帝問:“她隨你修行,天資品行如何?”
白及想了想,應道:“心境極佳,善感善悟,心思純善。修行上稍有笨拙之處,但勝在一顆赤子心,天性靈,便可迎刃而解,且她……”
天帝笑著打斷他,道:“不必往下說了……你比從前,變了不少。”
比起朔清神君之時,周身的氣息溫和了許多。
白及一頓,抬眉看向天帝。
天帝的指節輕輕在桌案上扣了扣。玄天當年聽說了玄明轉世過世時有白狐徹夜哀鳴,之后又聽聞白及仙君門下有個額間帶紅印、原型又是狐貍的弟子,故而從那時起他便關注著白及這個小弟子,云母成仙后又與她見過一面,就確定下來。此時天帝知曉的,倒比旁人要多上很多。
于是天帝停頓片刻,看向白及,問道:“所以……你們準備何時成親?”
……咣當!
聽到這一問,便是白及也不禁一時失手一晃,將原本捏在手中的杯子不慎落到了桌案上。
天帝先前隱了兩人的說話聲,但白及這一失手卻沒有藏住,一時間附近的仙人都下意識地被吸引過了視線——
他們早就看到天帝在與白及仙君說話,只是礙于法術聽不見,此時見白及仙君失態,不由得愈發好奇。
可惜天帝的法術在,即便他們拉長了耳朵,也是偷聽不到一分半毫的。
天帝滿意地看著白及仙君一貫清冷的臉上流露出的慌亂色,還有他長發間隱隱露出的冒了點紅色的耳尖,淡淡道:“何必如此吃驚。”
白及堪堪穩住了身形,盡管盡量面不改色地一展長袖扶起了杯子,裝作是偶然的樣子,可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些發熱。
他當然是吃驚天帝居然會有此一問的。他并非是未曾想過,但并未與旁人說起,便是對云兒也沒提過,怕她嚇著。此時被問及,白及略微頓了一下,這才答道:“云兒近日心亂……總要等到她家人歸來再議。”
天帝聞言動作一滯,道了句“原來如此”,然后剛想說什么,他抬頭看了眼兩席之間的過道,話到嘴邊又停住。
這時,天帝突然道:“不談了,云兒回來了。”
白及怔了怔,即使曉得他與天帝的對話云母聽不見,還是心臟不覺一提,止了口,回頭朝云母跑來的方向看去——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云母和少暄結束對話跑回來的時候,其實遠遠地就瞧見了師父在與天帝說話,但她只看到兩人嘴唇在動,卻聽不清他們到底說了什么。且他們瞧她跑到跟前,就默契地一并住了口又抬眼看她,云母在兩人注視之下,自然有些慌張。
她匆忙地跑到師父身邊坐下,側著頭小心地問道:“怎么啦?”
說著,云母不安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下意識地去摸頭發,生怕是儀態上出了問題,給師父丟了臉。
白及之前燙起來的臉上熱度還未消,同時一道燙起來的不止是臉,還有心,此時他倒恨不得將小狐貍揣回懷里揉揉,只礙于旁人在場才未付諸行動。然而云母他先前剛失了態這會兒還有些慌亂,她仍舊眨著眼望他。白及被她望得心慌意亂,勉強才按捺著移了視線。他隨手解開天帝的術法,穩了穩澎湃的心緒,才緩緩地對云母道:“無事。”
“噢。”
云母點點頭,疑惑地看了看師父,又看了看天帝,但他們兩個人都沒有解釋的意思,她也只好坐在原地。
云母又在旁邊干坐了一會兒,感覺無事可做。因她是白及仙君的弟子,其他人都不敢冒然與她說話,而師父和天帝也不說話,云母只好取了筷子去夾東西吃,算是打發時間。她腮幫子一動一動的,耳后的碎發不知不覺掉到臉邊,白及本就瞧著她,自是注意到這點細節,他略微一頓,待反應過來,已自然地抬手替她撥了回去。
云母正吃著東西,察覺到有東西靠近臉,便懵懂地瞇著眼睛躲了躲,一邊嚼著東西,一邊抬眸望了望,等她看清是師父的手,這才不動了。待白及將她的碎發撥回去,她便又恢復原樣接著吃,并未察覺到有什么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