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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母連忙從白及身上爬下來,規規矩矩地坐他對面,等觀云赤霞過來。
于是觀云赤霞偷摸著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云母與師父安靜地面對面對坐著,云母神情還有點怪,眼眶微微泛著紅,像是不敢看白及。
赤霞與觀云當即心里就“咯噔”一聲,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情況果然不好。
師父萬年冷著一張臉,他們也瞧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緒,兩人在旭照宮門口還互相推脫,這會兒卻情急之下都不躲了,趕緊進去把小師妹從尷尬中救出來要緊。赤霞觀云并步邁進道場,一齊焦急地朝白及拱手道:“師父!”
白及早知他們要來,并不意外地抬頭看了一眼,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
云母好久沒見師兄師姐,心里想念得很,這段日子發生的事著實不少,她也想同赤霞師姐好好說說,故而見他們來了,便化了狐貍朝師姐跑。誰知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赤霞一把撈起,往身后一藏,竟是護住了。
云母腦子有些發懵,倒是鮮少不見師姐臉上這般認真,便微微一愣。她本想問問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但觀云師兄已經開口了。
觀云道:“師父,我與赤霞此番回來,是為出師一事。”
他這么急急地開口,自是掩護赤霞藏了小師妹,只說一句自然還不夠,立刻又接上說:“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別的事……師父,可否借一步說話?”
觀云試探地打量著白及的神情,不敢多話。但白及亦覺得兩個徒弟回來之后表情就頗為古怪,他抬眸看了他們一眼,借一步說話倒沒有什么可以不可以。他又看了眼被赤霞藏在身后眼巴巴往外望的云母,思索片刻,便頷首道:“可。”
觀云松了口氣,示意赤霞抱著小師妹快走,赤霞會意地點頭,忙揣著狐貍跑了,留下觀云和白及說話。
他們本來安排好的就是觀云安撫師父,赤霞則照看小師妹,觀云雖看不出白及喜怒,卻也不算太緊張。他在腦內整理了一下語言,定了定神,并未直接切入正題,張口道:“師父。”
觀云說有別的事要匯報,并非是假話,他在袖中摸索片刻,便拿出了一封請帖,遞給白及。
白及抬手接過,他原以為這是觀云與赤霞的婚柬,故而拿過一看不是,倒是怔了下。
觀云解釋說:“這是下月初六群仙之宴的請柬,此番發柬之事交與了鳳族,故而家里就派我來了。群仙宴原本一次應隔百年,這回才不過隔了二十年就要辦第二次,應當是因玄明神君之故。”
天界議論玄明神君一家之事者不少,只可惜真正見到對方家人的唯有天帝和幾個老神仙。天界神仙其實皆是對玄明神君懷有同情之心的,未必是要向天帝討個說法,只是仙凡戀終究稀奇,又是玄明神君的兒女,大家都萬分好奇,這才議論紛紛。不過,天帝卻是要亮個態度給個說法的。
白及未必不知情況,聞言一頓,沉默地收下帖子,并未說話。
觀云早已習慣師父這般,倒沒有多說什么。下個月初六不像上次,白及應該是沒什么事的,但因這種宴會師父向來不去,觀云也不知師父是什么打算,索性不問不提。他看了眼白及神情,沉了沉聲,試探地道:“說起來,小師妹……”
白及不知觀云是不是察覺到什么,不過云母身世,也的確與同門弟子交代一下為好,白及猶豫地張口說:“云兒她……”
“師父,你不要擔心。”
看師父要說話,觀云趕緊搶先奪了話頭。他了解白及的性格,知道白及現在只怕是在為云母的事為難。他一路上想了許多,師父與小師妹縱然沒有可能,日后師徒卻還是要當的,他怕兩人鬧得太僵,便想了些主意,此時順勢說道:“小師妹她到底年少,即便受了情傷,想來很快也會恢復的。我也想過了……若是實在不行,我與赤霞便先接她到我們南方住上幾年,也帶她認識些別的神仙……”
說到此處,觀云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師父周圍的氣場冷了許多,他奇怪地看了看周圍,又看向白及,然而白及始終是那一張清傲的臉,看不出什么,他便只當是錯覺,繼續道:“如此經年,即便小師妹分散不了注意力,心智上也該有所長進……師父你覺得如何?”
“……不必了,讓她住在旭照宮便是。”
白及抬眸看了觀云一眼,心情頗為難言。他沉了沉聲,終是問道:“你如何覺得……我不會應她?”
“……啊?”
觀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看著白及一襲白衣清冷淡漠的模樣,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白及緩緩閉了眼,不再多說。
觀云僵了一剎,險些從地上跳起來。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師父這話的意思……是他應了?師父應了??師父當真應了小師妹?!
觀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點以為自己瘋了。要不是不敢,他都要上去碰碰師父本尊驗明正身,看看是不是赤霞化形假裝的了!
白及自是能夠感覺到自己二弟子無法掩飾的情緒上的變化,只是他原本就不善表達,是心里動了千言萬語才好不容易凝出那么一句,說完心境便已有些亂了,此時要他解釋,倒真不知該從何處解釋起才好。
他自知自己為師,對入門不到百年還未出師的弟子生出異樣的心思自是不該,然而真情亦是真情,若要否認,卻是不行的。
可就是這么一句話,也讓觀云差點嚇個半死,老半天沒能回過神。
觀云震驚地看著白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卻還是不得不生生按捺住沖上去抓著白及肩膀狂搖的沖動,他沉吟良久,終是難以置信地再次問道:“師父,你與小師妹……”
白及一頓,沉著臉點了下頭。他面上不顯,耳后卻已微微泛了紅,只是長發遮掩看不見罷了。
見白及這一點頭,觀云硬生生將所有噴出來的血都咽了回去,憋出一肚子內傷,維持著淡定道:“原來如此……是弟子多慮了。”
話完,觀云繃著身子鎮定地朝白及一拜,道:“既然這般,請師父允許我先行告退……”
待白及應諾,觀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渾渾噩噩地從白及那里離開的,他只知道自己離開道觀后,僵坐在屋里半個時辰,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如今大師兄出師,四師弟人間游歷,偌大的男弟子院落里只有他一個人,空氣安靜得很,他等了半個時辰,赤霞終于敲門來找他了。
“觀云。”
赤霞的臉色亦是十分凝重。
“我大概做錯事了。”
觀云面如死灰地道:“你做錯的事不會有我嚴重的。”
“不,你不知道。”
赤霞沉重地說。
“我把小師妹拉到庭院以后,按照之前想好的,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聽說大師兄近日收了個伶俐俊秀的男弟子,天生仙骨,但年紀與你差不多,你想不想認識一下’。”
觀云一噎,但轉頭又安慰道:“小師妹乖巧又遲鈍,她不會介意的。”
赤霞面無表情地回答:“是啊,但師父這個時候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