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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兵聞言無不動容,皆是點頭欲陪。天將見狀已覺得無憾,持劍迎面就要去應(yīng)雷,這時恰巧下一道天雷劈下,他略一定神,直劍而迎——
轟!
長劍被擊中,降神雷亦消散不見。天將被震得手腕發(fā)麻,手一松就掉了劍,可擊中他劍的,卻并非是紫雷。
隨著劍身落地的“咣當”響聲,狠狠打中天將仙劍的狐火便亦“噗”得消失不見。石英拍了拍手,從地上站起來。
他被紫雷擊中,又接連發(fā)了兩道狐火,一道制止天將為他擋劫,一道親自擊退了天雷,這會兒自是已經(jīng)狼狽。但即便這般,石英也未被那道降神雷真的打回原型。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啼笑皆非地挑眉道:“為我擔(dān)心什么?退后!妹妹,回你師父懷里去,不要靠過來!”
說著,不等眾人反應(yīng),石英已重新張開了九尾,眼中滿是厲色,眉心印記紅得似火,竟是已被那降神雷激怒。
剎那間,石英揚袖起火,直指神火沖天際。
只見他雙眸灼灼盯著空中烏云,嗤笑一聲,道:“區(qū)區(qū)四十道小雷,能奈我如何!”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石英當真硬生生扛下了這四十道降神雷。
天界最近這幾十年很是不太平。先是玄明神君犯天條,后是白及仙君歷天劫……上一回那四十道降神雷已是擾了天帝的群仙宴,而這一夜,也不知多少神仙入了定后被生生震醒,杯子茶壺震落地上碎了一地,三十六重天被紫電驚雷照得雪亮,風(fēng)卷云涌之勢簡直駭人。
饒是再怎么見多識廣的老神仙,也沒遇到過短短二十年間連降兩次降神雷的事。明明仍是夜色之中,卻有不少仙人已急匆匆地往登天臺趕,都想去弄清楚是出了什么事,故而天還未亮,登天臺周圍已是黑壓壓一片,圍滿了看熱鬧的無聊神仙。
不過,便是他們再怎么被這一晚的雷聲嚇到,對這一次的雷劫,感受也絕沒有親眼看著此番歷劫者渡劫的人來得震撼。
降神雷整整劈了一夜,云母心驚肉跳地看著石英縱躍于天與降神雷搏斗。十道,二十道,三十道……石英畢竟已戰(zhàn)了許久,看上去總歸有幾分狼狽,但戰(zhàn)意卻不減。他怒極反笑,因戰(zhàn)得是天雷,便是當真與天相斗,石英這個人被卷入火中,九條白尾在熠熠火光之中分外皎白奪目,終于,第四十道降神雷,也便是他的第八十一道天雷破出烏云以洞穿蒼穹之勢劈下時,石英額間的紅印已明艷得滴血,他飛袖而展尾,毫不畏懼地以火直沖迎上!石英臉上笑得極是快意,待天狐神火與降神雷迎面擊上,便是無數(shù)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只聽轟隆一聲——
強大的爆破力而造成的沖感讓眾人不得不瞇了眼,連不少天兵都情不自禁地坐出抵擋的姿態(tài),舉起手臂以免飛起的沙塵進了眼睛。云母已被白及條件反射地護入了懷中、拿袖子掩她,云母亦是下意識地抓緊了師父的衣襟,她明明曉得師父比她厲害多了,卻還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沒拉住,師父就被吹飛了。
石英卻對其他人的震驚渾然不覺,待他重新落地,雷光消失,聚集的烏云亦漸漸散去。他雖是情緒高昂,可終究已經(jīng)耗盡了體力,且一身熟悉的靈氣換成仙氣的不適感令他頗為不習(xí)慣,石英適應(yīng)了一會兒,臉上本還帶著大戰(zhàn)一場的淋漓暢快,誰知一回頭,卻見所有人都怔怔地張大了眼看他,連妹妹都是滿臉吃驚。石英一愣,掃了他們一圈,最終看向云母,奇怪地問道:“怎么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云母又不會不曉得他要渡降神雷,何必如此吃驚。
“哥哥你……”
云母也不知該怎么說,她當然是為哥哥成仙高興的,但也還沒能從吃驚中恢復(fù)過來,她想來想去,情緒卻有些復(fù)雜。
她本就知道哥哥能在長安郊外這等靈氣集聚的要地穩(wěn)坐妖王之位二十余年,定是有過人之處,且戰(zhàn)力也絕對不弱,可當真親眼所見,云母卻還是被嚇了一跳。她知道哥哥能戰(zhàn),但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如此能戰(zhàn),面對四十道降神雷沒讓她幫上忙不說,竟絲毫沒露怯,后來石英的怒氣和昂揚戰(zhàn)意引得狐火大盛,居然還隱隱有占了上風(fēng)之勢……云母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想不出該說什么話來形容才合適,只得按部就班地干巴巴道:“恭、恭喜你成仙。”
不止是云母,其實所有人都被石英所展現(xiàn)出來的戰(zhàn)力所懾。天將亦是看著他說不出話,此時早已不是惜才不惜才的問題了,這年輕的狐貍……前途已然深不可測,他竟有些不知該如何評價了。
天將沒能說話,其他天兵們這會兒卻是陸續(xù)從呆滯中恢復(fù)過來。他們不像天將那般善判斷他人資質(zhì),也沒有想太多,聽了云母的話就想起應(yīng)該恭喜對方,于是紛紛熱鬧地恭喜他,一時間恭賀聲不絕于耳。
石英微微一怔,聽妹妹以及其他人這般恭賀,還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他渡劫時渡得爽快,只想著非要將那劫雷摁倒不可,也就忘了渡完劫是要成仙的。這會兒云母這樣說,他心情多少覺得微妙,不覺皺了皺眉頭。
“……沒什么好恭喜的吧,不就渡了個雷劫。”
石英不善應(yīng)付這等備受矚目的場面,妹妹還好,其他人就令他有點尷尬了。他別扭地動了動,想了想,撩起袖子一甩,道:“既然雷劫已經(jīng)渡完了,我就回令妖宮了。你們?nèi)羰菬o事,不如也早點回去復(fù)命。”
說著,他真的作勢就要往令妖宮的方向去,其他人見狀,趕忙驚慌地將他攔住。好心的天兵還道石英是不曉得成仙的步驟,連忙提醒說:“仙友,你還未登天路呢!接引天官想必已在上面等你。再說,既已成仙,便是與凡世告別,你回不回凡間的洞府,已是無所謂了。”
聽一個天兵這么說,其他天兵亦勾起了許多回憶,皆笑呵呵地稱是。說著說著,他們中便有人談起了自己當年渡劫的情形,說得懷念得很。
“——對了,說起來,仙友你這后四十道天雷,如何會是降神雷?”
他們講著講著,話題不久就又落回石英身上。他們問得好奇,并沒有惡意,可聽人這么一說,其他人才想起這一茬,都看向石英。
云母一慌,下意識地便要替兄長回答,誰料她還未開口,石英已經(jīng)眉頭一皺,說:“我怎會知道?天劫要用什么雷劈我,難不成還會先派雷來自己跟我解釋一下原因不成。”
如此倒也是,提問的天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轉(zhuǎn)念又一想,感興趣地問道:“仙友,莫不是哪位仙狐……亦或是神狐的轉(zhuǎn)生凡世?”
要是這般,倒也能解釋他使用的天雷神火。
石英聞言,額間眉頭鎖得更深了幾分,他之前并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現(xiàn)在一想,卻也覺得古怪。
少暄本對石英有些較量的念頭,之前彼此又有了幾句口角,盡管不討厭對方,但也自持身份始終安靜得很。不過,待提到仙狐神狐,他就不大繃得住了,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少暄道:“不太可能,青丘這些年來,并未有下凡未歸的神狐。天狐神火能用到這般的,更是不可能有。”
青丘少主都這么說了,其他人自是無法質(zhì)疑,思來想去沒有頭緒,索性放棄。于是有人就推了石英一把,笑道:“算了算了,不管了,別的不說,還是先登天路吧!”
說著,他將天路讓出來給石英看,那是成千上萬級臺階組成的皎白的天梯,直入云霄而達天際,一望之下是望不到盡頭。
云母一看亦是呆了。她盡管成了仙,可其實沒有親自渡完天劫,本身又是在天界渡劫,即便渡完也沒有機會登梯,因此上一回看到天路還是單陽師兄成仙之時。那會兒她是在登天臺上看天路的,和此時從凡間看,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觸。
從凡間看,天路頂端,要來得愈發(fā)遙不可及。
石英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仙,又剛渡了劫雷,看到他應(yīng)了降神雷的人這么多,根本瞞不住。云母其實不曉得自己當初是怎么瞞住的,可這會兒卻來不及考慮許多,她生怕被人瞧出什么,就有點焦急,趕緊上去拉了石英的手,道:“哥哥,要不先走吧,等上了天,你先同我和師父去旭照宮如何?我有事想同你……”
石英想了想,抽手摸了摸云母的頭,卻還是打斷了她,道:“不去。”
“……誒?”
“我無意成仙。”
石英終是解釋道:“渡過天雷并非我愿,我在凡間悠游自在好得很,且令妖宮里還有不少妖物等我庇護。我們既在此處立了洞府,他們既是稱我為王,我總要護他們周全。長安乃是靈氣充裕之地,又受王氣庇護,盯著此地的惡妖絕非一個兩個,我若一走,這些妖獸該當如何?雷劫渡了,天路我就不登了,天庭總不會還有規(guī)矩……讓人非得成仙不可?”
這話一出,不要說云母,連天兵天將都傻了。這些年來從來只有靈獸拼命修煉成仙,從未聽說過還有渡了雷劫卻不想成仙的!
沒人知道怎么答,故而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然而片刻之后,一個本不在此處的聲音卻打破了沉靜——
“天庭是沒有這樣的規(guī)定,但你既然渡了雷劫,不管登不登天路,都已經(jīng)算是成仙了。”
聽到有人答哥哥,云母精神本就繃著,立刻就看了過去。這一轉(zhuǎn)頭,她就瞧見一個接引天官模樣的人從三十六重天上乘云降了下來,他神情嚴肅,面上不茍言笑,連說話語氣都帶著容不得開玩笑的刻板。云母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天帝身邊親近的天官,品級頗高,平日里也常常去旭照宮里向白及傳達天庭的消息,她已見過了幾次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