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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母心里也曉得師父如今是失了記憶才會任她這般胡來,等到他歷劫回天,就又要變回清心寡欲的師父、高高在上的仙君。若說云母時至如今從未惶恐過,當然是不可能的……赤霞師姐說師父歷得許是不止一劫,且她在凡間與師父相處的時間之短相較于師父壽命來說可以忽略不計,說不定師父回天以后根本就不記得了,這也是對她來說最安全的結果,可若是他只歷一劫,而且回天以后記得呢……?
云母平日里根本不敢往下深想下去,只能安慰自己適時地打住。畢竟她第一次腦子一熱就朝師父自薦枕席其實是個意外,要逆轉也逆轉不回來了,想再多也沒用,還不如先顧好眼前。萬、萬一師父當真喜歡上她了呢?
腦子里是這樣想,但云母自己也曉得希望渺茫,故而心虛得很,白玉一問就給問倒了。
白玉看她如此神情,哪里還能不明白,幽幽地嘆了口氣,對女兒的擔憂簡直難以言表。只是還未等她想好要說點什么,卻聽云母道:“娘,師、師父的事我到時候再想辦法,就算師父回天以后生氣,應、應該也不至于趕我出師門吧……”
這話云母說得極是沒有底氣,毫無自信,不過看著眼前的白玉,她還是盡全力挺起了毛茸茸的小胸脯,假裝一點都不擔心地轉移話題:“比起這個,娘,今日在燈會上……你和玄明神君是怎么回事?!”
她趁著師父失憶調戲了對方是沒錯,可娘的問題應該沒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吧?!
尤其是……
白玉見她問起這個,心里咯噔一聲,目光不自覺地躲閃了一下,盡管想問云母是怎么曉得玄明長什么樣的,她卻還是掩飾地道:“什么玄明神君,我不知……”
“娘……可是他和哥哥……”
云母心情復雜,只是開了個頭就沒有講下去,但娘肯定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石英和玄明就算不能說長得一模一樣,乍一看也有六七分像,之前她還能當作是巧合,可是現在都看見白玉和玄明神君轉世在一起了……
云母緊張得心臟直跳,她盡量讓自己不要在娘親給出準確答案之前胡思亂想,可如果不問清楚,總覺得心里壓著事情,令人不安得很。
她看見白玉的尾巴焦慮地擺了擺,又擺了擺,然后忽然動了。云母心里一緊,以為娘親是要坦白,整個心都提了起來,接著下一瞬間……她就看到白玉閉著眼睛在屋里團成了一團,拿尾巴蓋著臉擺出睡覺的姿勢裝死。
云母:……
被娘養了這么多年,云母自然熟悉白玉的性格,曉得母親要帶大她和哥哥兩只狐貍,理應分得清輕重,且娘她大多數時候個性也的確是十分沉穩的。因此這么多年來,云母還是頭一回見到白玉居然也用裝死這招來躲避問題,簡直驚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可沒法把母親叼起來抖了,只能跑過去用力頂娘親的脖子,一邊努力將她頂出來,一邊義正辭嚴地道:“娘你不要團起來逃避現實!團起來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出來我們好好說!”
然而云母頂了半天沒能將白玉翻出來,只好在旁邊委屈兮兮地叫:“嗷嗚嗚嗚,嗷嗚嗚嗚——”
白玉聽她喊了半天,終究是怕女兒把嗓子喊啞了,直起身子輕嘆一聲,拿額頭碰她哄了哄,好讓云母別喊了。云母側頭望向她,緊張地問道:“娘?”
白玉動了動耳朵,望著女兒沉吟。云兒如今已經成年了,又成了仙,其實告訴她許是也不大要緊……可是石英,還有她自己都還未成仙,告訴云兒又有什么用?不過是平白多一個人擔心。且云兒還要在天界生活,她這女兒沒什么心眼性子又直,怕她曉得了以后不知該如何自處,也怕她在仙界不小心漏了線索,影響到石英……
今日事情出得太急,她腦子還亂得緊,被云母瞧見絕非意料之中……
白玉微微垂眸,此時已經開始懊悔不該看著玄明神情失落,就一時動搖應了燈會之行。她起身化作人形,美人的臉上出現了憂色,她遲疑片刻,話里已是帶了請求:“說來話長……云兒,你讓娘想想,讓娘想想再告訴你。”
聽白玉如此說,云母心臟一沉。哪怕白玉沒能親口承認,她也忍不住有了八九分確定,只差一個肯定,可是看著娘親極是為難的樣子,又想想玄明神君的事……她又想著自己許是當真不知道得好。想了想,云母體貼地沒再追問,而是跑過去繞著白玉的腳輕輕喚了幾聲,白玉一頓,將女兒從地上抱起來,閉著眼與她互相蹭了蹭臉,算是互相和解。
……
不過,饒是白玉沒說,云母心里終是落了事,她一邊在意母親和哥哥,一邊又忍不住偶爾擔心師父回天后的事。云母先前一直是只無憂無慮的狐,一下子腦子里有了那么嚴重的東西,她情緒難免比之前要低落許多,時不時就發呆。且若她想得可能性是真,她已經成仙了許是不要緊,可哥哥和娘卻是會出事的,反倒是知道了比不知道情況要嚴重……
只是娘也不曉得什么時候會下決心和她講,云母努力提醒自己別去想了,可時不時還是要為此煩惱。即便好不容易忘掉玄明神君的事,她立刻就要為師父回天以后擔心,少有輕松的時候,短短幾天時光過得比先前幾個月都累。
于是一眨眼就過了數日。
這一日仍舊是白及在書房里寫字,云母在旁邊坐著。
白及旭照宮時,大多數時候都悶在屋里打坐,但到了凡間,云母每天都能見到師父走來走去的,自然新奇不已,故若是以往她心情好的時候,云母通常會化著狐形乖巧地趴在白及桌案上看他寫字或者讀書,白及見她感興趣,也就分她半面書兩人一起看,即使有時候云母懶得看書,也會帶個松果或者別的什么自己玩。可是今日,她卻像什么都提不起興趣似的,有些蔫耷耷地坐在一側,低著頭也不曉得在想什么。
云母這幾天注意師父注意得少了,卻不知白及單因她在屋內,就已心神不寧至極,尤其是月夕過后,更是如此。白及察覺到她心神不寧,終于還是無心再書寫,嘆了口氣,擱了筆,轉身對著云母,喚道:“云兒。”
云母沒聽見,一時未有反應。
白及只得又喚了一聲:“云兒。”
云母這才后知后覺地抬頭,望著白及滿臉迷茫之色,待看清師父安靜的面容,她一時沒晃過神來,險些以為自己是在旭照宮、是在并未下凡的師父面前,頓時一慌,眼神不經意地閃了閃。白及卻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微抿了唇,輕聲問道:“你有心事?”
他是不大常問他人這類問題的,因此問得有些生澀,話一出口,便感到喉嚨發干。
可他察覺到云母異狀已不是第一日,總歸是在意的。且……今日與平常不同。
白及側頭深深地看了云母的樣子,見她神情懵懂,也不知該想的事情想了沒想。看她的模樣,白及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忘了。
云母未發覺師父目光中別有意味,她自是曉得娘和玄明神君的事不好冒然和師父說,尤其是師父現在還是凡人,故而她與白及眼光一對,心跳一亂,腦海中首先涌上來的便是師父終究將會回天、終究將會想起來的事。此時她與白及那雙墨染的黑眸互相對視,只覺得師父雖是下了凡,可眼神總是不變的……待反應過來,云母已聽自己問道:“師……郎君,我……我在想若是有人這一世為人,日后再轉世,終有一世成仙,發覺過往時光其實相當短暫,昔日情根亦都斬斷,再回想起原來的事……他會怎么想?”
云母臉突然一紅,終是不敢直接拿實情舉例子,更不敢將她或是師父代入,稍稍變化了一下才說出口。但縱使如此,她將話說出口以后還是后悔了,眼見師父皺了皺眉頭,她趕忙搖頭道:“算、算了,當我沒說吧。對、對了,郎君,你聽不聽琴?之前好像沒和你說過,其實我會……啊。”
云母為了掩飾才慌張地轉移話題,可是她一把琴取出來,當即就愣了。
昏睡醒來之后各種事情接連不斷,接連占住她腦海中的空隙,且她也沒有在旭照宮練習,平時又用不上,就沒能找到機會取出琴過,結果不小心就將她的琴在渡雷劫時被劈斷這回事給忘了。而現在,云母再看到這把琴,不由得懵了一瞬,無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斷掉的琴弦,緊接著便是巨大的空洞和茫然感涌了上來。
她從學琴起用得便是這一把,是師父贈的。師父送的本就是仙品,按照常理來說不管過多久都是沒有必要換的,便是用上千年萬年也無妨……再說,師父贈給她的禮物并不多,琴也算一樣,她一向心里喜歡,珍惜無比,現在看它從中間斷成兩截,居然無所適從。
白及原先在想云母問得問題,他并不解其意,只是隱約感到這個問題后藏著她的憂慮之心,這才蹙眉。不過未等他答,就見云母取出一把斷琴來,她的神情著實令人擔心,白及一怔,竟覺得這把琴也隱隱有點眼熟。他說不出這種感覺是個所以然來,但見云兒如此,他也就無心再想答案,索性順著本心所言。白及定了定神,凝視著她,忽然回答道:“……情斷,續上便是。”
云母聞言愣住,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白及,誰知正對上白及沉靜的雙眼。云母失神了片刻,還沒等她想清楚師父這句話接得是她先前的問題,還是因看到她的斷琴才出聲安慰,便聽白及淡著一張臉又道:“……今日一月之約期滿,你到現在都未拒我,我便當你應了。”
話完,不等云母反應,白及便扳了她的下巴,俯身低頭,吻了上去。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云母這陣子腦子不夠用,故而整個腦袋都不好使了許多,她甚至都還沒一字一字理解白及話里的意思,師父修長的睫毛便已逼到了眼前。下一瞬間,她便感到唇上一軟,腦海里“轟”得一聲炸開,頃刻間一片空白。
白及這陣子被憋得有些狠了,他外表清冷看不出什么,可實際上每天望著云母心里波滾浪涌,日日都是忍著。他見她蹙眉,便想她可是覺得后悔了;他見她發呆,便想她是否覺得同他在一起無聊了;哪怕是見她無緣無故地笑著,白及都要擔心一瞬她可是在外面碰到了比他有趣的人。他的心緒隨著她一顰一笑起起伏伏,幾次甚至都有些后悔他為何要提那個一月之期,好不容易熬到,終是松了口氣。
白及也知自己之舉多少有點先斬后奏的意味,因此行得略有幾分緊張。待他感到被他親吻的小狐貍雖是顫了顫,但并沒有掙扎,便試探地抓了對方的手腕,將她拉入自己懷中,讓她雙臂環住自己的脖子、側坐在他腿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抱住,埋頭加深了這個吻。
過了許久,白及才將懷里的女孩子松開。云母整只狐都還懵著,她雙臂摟著他的脖子,雙眼濕潤,眨了眨眼,呆呆地望著他。云母明顯還沒回過神,臉上卻在一寸一寸地變紅。白及見她如此,索性什么都沒說,直接第二次俯身吻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