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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云母回答,單陽已是將他這段時間反復在胸中斟酌的話一口氣地說了出來:“此番我下山,并未特定的去向、特定的目的,不過是縱覽凡間,體味人間冷暖,將這些年師父希望我看而我未看的全部補上,順帶了卻先前的因果。因此,我亦會有大把時間指導你修行、陪你縱橫山林,也不必約束于行程。你若有何處想去,我便陪你去;你若有何處想看,我便陪你看……萬水千山,花開花落。若是你只想像先前那樣在山林里定居,自然也可。日后待你生出九尾,便由我替師父護你……小師妹,若是如此,你可愿意?”
這么一番話說完,單陽自是緊張。
他已經挑他能說的最好的說了,只愿小師妹能明白。他要護她九尾也并非是虛言,云母心境太純而尾巴生得太快,論起修為,自是他要強上許多。如此一來,云母的天雷威力自不如他,他能渡自己的八十一道天雷,自然也能替云母承下來,至于違逆天道的業果……既是他親口說得這話,自然做好了承擔的準備。
再說,既然他心情像如今這般……萬一云母渡不過劫,他也寧愿由他來承,而不要是師父。
然而云母聽這一番話聽得不明不白,且她既不想離開旭照宮,也沒明白師兄邀請她一起走為何話要繞那么大一個彎子,連忙搖了搖頭,說:“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我才剛剛跟著師兄游歷過,又在長安住了很長時間,最近外出已經夠了,現在還是留在宮里跟師父學習得好……”
單陽聽她如此說,又看云母一臉不解的樣子,就曉得小師妹并未聽懂他的話。其實他也未必是現在就要走,若是小師妹想留在仙宮里再學習一段時間,他再留一陣子便是,如何非要拘泥于時間?他言下之意,其實是……
單陽略一凝神,云母現在到底還是凡身,直白的話現在說許是太早了一些。不過她已經險些長出了九尾,若是非要說,應該也不算太唐突……
云母并不曉得師兄此時如何緊張,她還在認真思考師兄的話,想了想,道:“師兄,其實我覺得你也不必走得太急,現在……”
“師妹,我并非是那個意思。”
單陽嘆了口氣打斷了她,下定決心。
“師妹,我……”
他微微一頓,隨即就換了稱呼。云母還未能所有反應,卻感到單陽師兄忽然抓住了她剛捏了棋子還未放到棋盤上的手,她一抬頭,便見單陽師兄目光灼灼,只聽他道——
“云兒,我心悅你。”
第96章
單陽話音剛落,雅室之中便是一靜。仙宮本就是仙人居住的清凈之所,一旦靜下來,便連鳥鳴聲都不會有,可謂空寂。此時雅室之中兩人對坐,可卻靜得仿若時間靜止,室中恐怕連銀針落地之聲都能聽得清楚,空氣凝結。
云母這會兒渾身上下都繃緊了,她懵懵地看著單陽,單陽亦筆直地看著她。兩人對視,云母竟不曉得該擺個什么樣的表情才好。
相比較于觀云師兄和赤霞師姐,單陽師兄喊她名字的次數要少得多。他原先性情刻板,一言一行極是遵循禮數,故而鮮少喊她名字那么親昵,通常都是生疏禮貌地喊“小師妹”……然而如此,他今日那聲“云兒”卻喊得極為認真自然,讓云母當場呆在原地。
我心悅你。
四個字倒是簡單,但單陽如此說,可謂直接至極。即便云母再怎么遲鈍,此時臉頰也不受控制地蹭蹭蹭熱了起來,不久就紅成一片、滾滾發燙,偏生她這時又是人形,沒有白毛擋著,想躲卻無所遁形,局促不已。
“……誒?師兄……誒?可、可是……”
兩人僵持了好久,直到雅室內實在靜得太詭異了,云母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說點什么。只是她越著急想說,反倒越因為慌張而說不出話,臉上已經從面頰熱到了耳根,眼睛也躲閃地不敢再看師兄,吞吞吐吐說出來的話凌亂而不成句子。
跟當初少暄的情況不同,少暄雖是直接帶著狐子狐孫大張旗鼓地上門提了親,可云母那時根本不認識他,盡管尷尬但更多的則是嚇了一跳和茫然,且少暄與她年齡相當,性情也簡單稚嫩,故云母雖然也覺得羞窘,但想明白了就能條理清晰地講清楚。然而單陽師兄……
她與師兄相識已有七年,曉得他是個認真沉穩的性子,這種話定然不是像少暄那樣隨口亂說的,而云母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此時整個人都嚇懵了,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單陽也是頭一回向女孩子表白心跡,自然也是緊張的,心跳跳得飛快。只是看云母這個反應,他又不忍心催她,只好耐心地等著她將亂成一團的腦袋整理清楚。云母在那里卡了半天,憋了好久才躲閃地說:“師、師兄,可是你……已經……”
未等云母將話說完,單陽已經打斷了她,定了定神,平穩地接下這個話:“若是我已為仙的事,你不必擔心。你如今離九尾極近,理應是必定會成仙的,而我又才登天路不久,即使有人察覺,想來天官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況且……”
單陽頓了頓,眼中目色堅定,這才平靜地道:“我自會等你。”
云母張了張嘴,怔怔地說不出話。單陽卻是安穩地看著她,既不意外,也不窘迫,只安安靜靜地等她回答。
他說明心意并非臨時起意,念頭何時產生的他并不清楚,許是早在河燈璀璨中見她眸中含星而笑之時,許是在旭照宮日積月累抬頭低頭修煉相處之中……他唯一所知的,便是云母拒絕少暄那日得知對方可能在意自己那一剎那,胸腔中驟然涌出的按捺不住的喜意和激動。他此前凡塵未了不能多想,只是心防放下回過神來,計劃居然早已成形……這段時間在屋中修養無事可做,他早已將云母可能會問的、擔心的事想得清清楚楚,她問什么都能應對自如,從容不迫。他唯一不確定的……唯有她的答案。
單陽定了定神。
盡管觀云和赤霞似是都覺得小師妹那日想掩飾的人是他,可他自己卻不敢確信。況且小師妹素來懵懂,一副即便開了情竇自己也不知道的樣子,她那日實際上又并未真的明說什么……想想小師妹的性格,只是反應慢而看起來欲蓋彌彰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想來想去,單陽頂多覺得自己能有四成把握,故而目光一定,有幾分不安地看向云母,又問了一遍道:“……云兒,你可愿意……同我一起?”
被單陽師兄這樣看著,云母有些難以自處。可是她心里也清楚這種時候不能顧左右而言他,不說清楚是不行的,于是頂著單陽那毫無玩笑之意的認真目光,云母僵硬片刻,還是硬著頭皮……搖了搖頭。
單陽既然來表白,自然事先也有會被拒絕的準備,只是見云母當真搖了頭,他還是架不住神情一黯。單陽抿了抿唇,盡量平復了心情,松開了抓著云母的手,故作平靜地問:“……為何?”
云母原也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單陽的表情,生怕他難過或是尷尬。見師兄主動問起,云母先是一頓,繼而目光閃了閃,猶豫地說:“我、我并非是討厭你,但也沒有……”
但也沒有……其他方面的心思。
她自是尊敬師兄、信賴師兄、仰慕師兄才華,尤其是一起在凡間共歷那一年,感情自是深厚……她不是不喜歡師兄,可她所謂的那種“喜歡”,與單陽對她所說的“心悅”,似乎并不是一回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師兄口中的“心悅”,到底又是什么呢?
云母一愣,一時心跳快了幾分,似是有些疑惑,可礙于此時師兄最為重要,她并不能深入去想。
單陽聽云母說了一半,又看她這般為難的神情,自然已經明白了。他心里微微一沉,的確是滿腔的苦澀和失落,可屋里氣氛尷尬,他一時又找不到話說,雅室里再一次安靜下來。
云母此時已經如坐針氈,偏生手心里還握著一顆未落下的棋子難過得很,就隨手往棋盤上一放,眼睛卻是焦急地看著單陽師兄,頓了頓,擔憂道:“對不起,師兄……”
“……你何錯之有?”
單陽見云母滿臉擔心之色,若是原型,只怕兩只狐貍耳朵都要沮喪地垂下來,他哪里忍心見她如此神情,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無妨,你不必擔心我,我既能成仙,心境還不至于脆弱到需要你道歉的地步。你既不能陪我去游歷,我自己一個人去便是。”
可聽單陽如此說,云母還是覺得不安得很,她張了張嘴,可想說出的話還是道歉之言,別的又不曉得該說什么,想了想師兄的意思,她只要又將嘴閉上了,半天說不出話。
見小師妹這般模樣,單陽反倒一愣。她這個拒絕人的看起來竟比他這個被拒絕的還沮喪,著實是樁奇事。
單陽定了定神,他并非死纏爛打之人,既被拒絕,便該接受。他心里的確覺得難受,心痛如絞,可因早有準備,似乎倒也沒有……那么難受。不過……
他原本想問小師妹既是無意于他,是否還有什么意中人,可是抬頭一看小師妹那雙明顯還沒從他的表白中回過神來的眼睛,又將話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見小師妹仍舊低著頭,便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又道:“你年紀尚小,不知情愛,倒是我想多了。”
但轉念想到云母那日的狀態,單陽又有些擔心地看了她一眼,覺得小師妹未必當真是情竇未開。這段時間相處以來,他其實知道小師妹并非笨拙,相反其實敏感細膩得緊,只是她心性生得單純又安于現狀,因而不太多想罷了。正因如此,她喜歡上什么人而不自知……還當真是有可能的。
這般一想,單陽頗有幾分復雜地看了云母一眼。不過他說完那句話,已經心中一松,不再像之前那樣窘迫。頓了頓,他道:“……師妹,你若愿意,就陪我下完這盤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