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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次日便是仙門弟子集體下凡的日子。

由于需要下山的弟子眾多，怕凡間引起混亂，眾仙門的弟子不得不論資排輩，按照順序輪流下山。這樣一來，云母他們作為白及仙君的弟子，便有先下山的特權(quán)，率先騰云到了山腳，便開始徒步往下走。

“害怕嗎？”

師兄妹四人一同走在山路上，見云母面有緊張之色，赤霞笑著問道。

云母坦誠地點頭，同時有些不安地看著腳下的路。她雖然在山林之間長大，卻還是頭一回下山，更不要提與凡人接觸……雖說過去也并非從未聽說過人間的事，可是事到跟前，云母還是難免有幾分忐忑。

于是赤霞又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不必害怕，凡人想法雖多，卻無非也就是這世間的生靈罷了。我們又是道人打扮，便是行為略有出格也無妨。到時你跟著我們，看情況行事即可。”

“嗯！”

聽師姐這么說，云母便安心了許多，只是停頓片刻，她又忍不住問道：“師姐，到時我們要怎么找那些逃跑出來的奇獸妖獸？”

雖說在仙山上這些奇獸跑得密集，還不算那么難找，可一到凡間，范圍便一下擴(kuò)大了數(shù)倍。妖獸尚且有妖氣可尋，可奇獸個頭小，靈智未開故難以捉摸其行動規(guī)律，要難找得多，就算這些妖獸奇獸尚未離開桂陽郡，可桂陽郡這么大，總不能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搜。再說，那些奇獸會跑，只怕就算這樣搜也沒用，而妖氣能感受到的范圍又十分有限，不少妖修煉到一定程度便能隱藏妖氣，十分不好找。

云母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嗯……”

赤霞看上去好像對此也是頗為苦惱，她摸了摸下巴，道：“若是有妖物作祟的話，凡間應(yīng)當(dāng)會有些傳聞傳出來，只能邊走邊打聽了，但愿運氣好些，馬上就能找到。不過北樞真人跑掉的妖獸奇獸加起來總共有一千七百多只，去掉已經(jīng)抓回去的也還有一千有余，雖然不知道彘和那些妖獸將據(jù)點安在了何處，但理論上來說，這一代的每個城鎮(zhèn)恐怕都會有奇獸出沒。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母似懂非懂地又想點頭，誰知她太過將注意力集中在師姐身上，卻沒注意到前面的單陽步伐慢了下來，結(jié)果還未來得及說話，已經(jīng)“砰”得一下撞在了單陽背上。

“對、對不起。”

云母嚇得后退一步，下意識地開口道歉。只見單陽也停住了腳步，正側(cè)過臉回頭看她。

云母愣了愣。

由于今日觀云師兄和赤霞師姐沒有再要求服裝統(tǒng)一，單陽已經(jīng)換回了他貫穿的黑袍，只是依舊和往常一般深深地擰著眉頭，整個人周圍的氣氛盤踞著一種凝重的氣氛，看上去仍然頗為不好親近。

說起來，云母這時才注意到，仙家的服裝其實和凡間的人穿慣了的衣服略有不同，他們平時穿得服裝更寬松，袖子也更大更長，看上去比較輕盈飄逸，她和赤霞師姐、觀云師兄以及師父都是如此，所以他們這次下山，全部都換成了款式和先前略有不同的道袍。唯有單陽師兄，他的衣服一開始就是同凡間之人一樣的，所以也沒有必要更換。

見云母沒事，單陽也沒有多說話，只是對她略一頷首，便回頭繼續(xù)往前走，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般。

云母頓了頓，只覺得他盡管還是嚴(yán)肅，但應(yīng)該是沒有生氣的樣子，回過神，連忙又跟了上去。

……

他們四人一行騰云抵達(dá)的山腳實際上已離城鎮(zhèn)不遠(yuǎn)，又是仙門弟子，沒人看見的時候腳程自然比尋常人要快些，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已到了桂陽郡里的一處大縣。不知是他們運氣不錯，還是真如赤霞所說那樣桂陽郡的妖獸奇獸已經(jīng)橫行到了泛濫的地步，總之在進(jìn)城不久之后，還真讓他們立刻就打聽到了城里怪物作祟的消息。觀云和赤霞當(dāng)機(jī)立斷，迅速就帶著師弟師妹趕了過去。

那傳聞中的地點是一位富商的住宅。據(jù)說是從四天前，富商的家人和仆人便時常在夜里聽到奇怪的嚎叫之聲，每晚都從入夜嚎到黎明，讓大家都毛骨悚然睡不好覺，此外，還有不少守夜的仆從看到古怪的黑影在夜色中晃來晃去，險些嚇得魂飛魄散。

最嚴(yán)重的是，他們家里狗夜里不知被什么東西咬了，第二天渾身發(fā)黑，沒熬到中午就死了，鬧得人心惶惶。

時間，地點和現(xiàn)象都對得上。待云母他們趕到時，富商一家已經(jīng)被折磨了好幾日，甚至都在考慮搬家的事了，只是一時半會兒還搬不了，聽說他們是專門來除妖的道士，連忙恭恭敬敬地將人請了進(jìn)來。

“我們已經(jīng)有三個晚上沒有睡著過了。”

將他們請到客廳，當(dāng)?shù)氐母簧淌制鄳K地苦笑著道。

“我妻子還懷著身孕，實在受不起折騰。此事就勞煩各位道長了，事成之后，我必當(dāng)重金酬謝。”

觀云作為大師兄與他們交涉，自然客氣地答應(yīng)，只是稱他們作法需要場地，讓富商清空一下庭院。

云母在一旁聽得緊張，前些日子還是師父在旁邊陪同的練習(xí)，今日就是真真正正的除妖了，尤其是待在這個房子里的只怕還有妖物。她畢竟是天生靈獸，對妖氣和靈氣都比較敏感，絕不會分辨不出，而從踏進(jìn)富商的院落起，云母就能感到一股淡淡的妖氣。

云母不由得看了眼站在她身側(cè)的單陽師兄。想起那日師父叮囑過師兄不能對妖獸出手，她心里不禁略有幾分不安。

從觀云口中得知是有妖物作祟，或許還不止一個，富商不敢怠慢，立刻就清空了庭院，帶著家人到臥室里躲起來。剛一進(jìn)院子，赤霞和觀云便已默契地施法封住了整個宅院，不讓妖獸和奇獸逃出去，現(xiàn)在他們繞著宅院轉(zhuǎn)了一圈，摸清楚了構(gòu)造，便將云母帶到相對高的閣樓中，讓她待在這里。

“目前只能肯定這里應(yīng)該有一只妖獸，有沒有奇獸、有多少還無法確定下來。到時候我會一口氣將整個宅子里的東西都逼出來，然后由赤霞來收妖。只是赤霞的視野范圍有限，若是有遺漏的妖獸或者奇獸逃跑，你就像師父教你的那樣拿弓箭射它們，射不中也無妨，只要告訴赤霞哪個方向有漏網(wǎng)之魚就好。”

觀云仔細(xì)地交代道，他顯然對在凡間抓妖獸的事已經(jīng)十分熟練。

云母認(rèn)真地聽著，認(rèn)真地記下來。她已經(jīng)將師父送她的玉弓取出來捏在了手上，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做不好。

尤其是觀云師兄和赤霞師姐大概也是考慮到單陽最好不要直接碰妖獸，所以將他派去守富商一家房間的門了，名義上是讓他防止有落網(wǎng)的妖獸和奇獸跑進(jìn)去，但實際上就是減少他和妖獸接觸的可能性，云母只能一個人做這項工作。

想到這里，云母忍不住朝單陽的方向看了過去。她所在的閣樓是整個宅院的最高處，幾乎能夠俯視到庭院的各個角落，自然也能看到單陽。只見他一身黑衣、抱著劍一動不動地站在主院門口，只是由于離得太遠(yuǎn)，云母看不清對方的喜怒。

……

待準(zhǔn)備好后，獵妖很快就開始了。

觀云師兄在整個宅院正中席地而坐，閉眼念訣，他好歹是兩百多歲的青鳳，法術(shù)效力自然不同凡響。幾乎是他閉上眼睛張開嘴的一剎那，云母立刻就感到周圍的靈氣暴躁地涌動起來，其實凡人感覺不到什么變化，可對能夠感氣的人來說卻是地動山搖，下一刻，只聽宅邸多處傳出銳利的嘶鳴咆哮之聲，云母繃緊了神經(jīng)舉起手中的弓，按照師父的說法在弓間凝箭，箭對準(zhǔn)的方向猶豫地在空曠的庭院中游移，尋找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目標(biāo)。

自師父教會她之后，她已經(jīng)又練習(xí)了三日，如今凝箭已經(jīng)十分熟練，只是要射中卻不是一日之功。好在只要告訴赤霞師姐哪里有漏掉的對手就好，對命中要求倒也不高，但縱使如此，已讓云母慌得手都有些發(fā)抖。

突然！位于北邊的雜物間有一道黑影猛地撞開了房門竄出，說時遲那時快，赤霞一個箭步?jīng)_出就是甩手一道白光。她和觀云師兄武器都是扇子，不如劍那么利落卻十分瀟灑，那黑影被扇子甩出的術(shù)法劈中便當(dāng)場慘叫一聲倒地，被赤霞的瓷瓶收入其中。只是事情并未就此結(jié)束，東邊立刻又有無人的房間中有怪物竄出，赤霞連忙調(diào)轉(zhuǎn)方向，又過去收妖。

相同的事情來回重復(fù)了四五回，這宅邸大約是豪華得頗得奇獸喜愛，奇奇怪怪的東西聚集了不少。好在赤霞身法靈活，看上去開心得很，云母中途也放了兩箭，一箭中了，一箭沒中，但便是如此也已經(jīng)讓她覺得十分滿足，原本還緊張得發(fā)抖的手也不抖了，漸漸習(xí)慣起來。

只是……

趁著沒有新東西跑出來間隙，云母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眼睛卻不住地到處亂轉(zhuǎn)。不知道為什么，之前跑出來的都是沒有妖氣的一般奇獸，最重要的那只妖獸卻沒有出來，妖氣也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她抿了抿唇，警惕地屏息凝神，重新凝聚靈箭開始巡視庭院……突然，只聽主屋方向傳來一聲慘叫，可聲音卻不是妖獸，而是那富商懷孕的夫人，下一秒，就看到一個小貍子形狀的東西伴著尖叫聲從臥室中跑了出來，直撲向守門的單陽——

除了閉眼在用訣逼妖的觀云，赤霞和云母都被這個變故弄得愣了一瞬。臥室他們是檢查過才讓富商一家進(jìn)去的，也不知這妖獸是什么時候混了進(jìn)去，可眼看妖獸撲向單陽，想起師父交代過的事，單陽不能碰妖獸，兩人都有幾分驚慌。

還是赤霞先反應(yīng)過來，立刻拿著扇子撲向單陽的方向。可惜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妖獸已經(jīng)直徑?jīng)_到單陽跟前，單陽皺著眉頭，下意識地舉起劍，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又猶豫了一瞬，便是這一瞬間的猶豫，妖獸舉起爪子就狠狠地在他拿劍的手上撓了一道！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