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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后來白及到處打聽了一番他的身世。
書香門第,世家名流。父親得罪了奸人,一紙莫須有,一朝淪為階下囚。
隨后墻倒眾人推,再后來家仆叛變。眼看府中蕭條,便有想尋后路請辭回家的家仆偷了主人家剩下的財產,只是臨走之前,又唯恐主人發現后報官追趕,索性弄了邪術引來了附近的妖物,除了使用邪術的家奴本人和單陽,整個單府從主到仆無一逃脫。而他們一家早已是罪臣家人,天子昏庸,又是妖物作祟弄得事,自然草草上報又草草收尾,其后無人問津。
曾經的單大人在獄中得知家人盡死,頓時一口鮮血涌上心頭,活活鯁死。尸首被草席卷走之時,他原本的黑發已成了滿頭白絲。
單陽已無處可去,于是白及就將他帶回了自己的仙島。
“師父?”
見白及良久不說話,云母輕輕地用爪子碰了碰他,動了動耳朵,然后又用腦袋去頂。
白及這才從回憶中回過神,愣了愣,看著眼前歪著腦袋擔心地瞧著他的狐貍,不覺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云母下意識地“嗚嗚”叫了幾聲,乖乖地湊過去靠近師父給他摸。但頓了片刻,她還是擔心地問道:“師父,單陽師兄他看起來不大對勁……”
白及一頓,稍稍一想就知道單陽怕是在云母面前不小心露出了些恨意。他自進仙門之處,便潛心修煉,為了不惹師兄師姐的厭惡,平日里也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故顯得頗為刻板生硬。只是他也的確極少與門中師兄師姐交流,與其他人有所疏遠,所以云母不曾見過他那副樣子……
白及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不覺放緩了語氣,問:“嚇到了?”
云母“嗚嗚”地叫了兩聲,算是應答。
“……你不必擔心。”
師父頓了頓,閉上了眼睛。
“明日他若是來問我,我自會回答。”
第27章
第二日,單陽果然在當天的授課之后,對師父提出了要下山的請求。
如今單陽已經能被師父親自指導,只是并不是每天,而是初一十五。師父平日里不大出現在道場,只偶爾過來檢查,單陽又不是云母那種有什么事就直接跑去院中找師父的性格,他不想打擾白及仙君,因此若是錯過今日,便又要再等半個月,單陽才急急忙忙地開了口。
誰知白及卻沒有同之前那般答應,而是睜開了眼睛,緩緩問道:“你先前幾次下山,可有感悟到什么?”
單陽一愣。
“你遇到了什么人?可有印象深刻的事?你每回下山都會隔兩三年時間,可有發現人間有什么新的變化?還有我教你的心訣,你下凡之后,是否有新的領悟?”
“我……”
單陽答不上來,他未曾想過師父會問他這樣的問題,自然沒有準備,此時搜腸刮肚了一番,居然還是說不出話。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云母本來就對目前的狀況頗為擔心,便一直注意,聽到兩人談到關鍵的地方,她原本就結束了修行正在收拾東西,此時愈發心不在焉,努力豎起了耳朵在聽。
只聽師父頓了頓,語氣忽然嚴厲了幾分,問道:“——你此番下山,可是想尋仇?”
“……!”
單陽忽然攥緊了手,他原本跪坐在師父面前,雙手放在膝蓋上,這一下他的衣袍便被他死死攥住,弄出一道一道深深的褶皺。
空氣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白及仙君搖了搖頭,重新閉上眼睛,語氣平靜:“你雖告訴我是想下山歷練,可你如今眼睛里能看到的太少,便是讓你去,怕是也感悟不到什么。這些年你修為長了不少,可心性卻沒什么長進,你還是留在山中學習吧。若是有機會,日后我會親自帶你下山。”
單陽的手攥得極緊,他的確是心急。他現在在仙界有的是時間,但他的仇人卻等不了,再在仙山上修行幾十年,那些人指不定就全死光了。只是他可以不管任何人,卻不能不尊敬從那種地方救了他,還收他為徒、帶他進入了仙界的師父。沉默了良久,就在云母都提心吊膽地快沒法呼吸了的時候,單陽才慢慢地吐出了一個字:“……是。”
爭執的事有了結果,單陽今日似乎便不想繼續留在道觀內了。他匆匆地收拾了東西,對白及仙君行禮道別后便離開了道觀,神情難免有些失望。云母卻是松了口氣,她一向信任師父的決定,只覺得師父做什么都是對的,只是在單陽經過她身邊,云母一愣,卻是下意識地出聲叫住了他:“單陽師兄!”
單陽步伐一頓,轉過頭來:“……何事?”
云母被他眼中的冷淡刺了一下,她本想找機會坦白自己的身份,只是看到單陽此時神情疏離,只怕不是個說話的好時候。她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她將手伸進袖子里,摸出一個葫蘆來遞給他,道:“師兄,我昨天在院子里撿到一個葫蘆,是不是你的?”
單陽:……
單陽原本心情郁悶,不大想說話,他素來沒什么東西落在院中,下意識地想說不是,可看那葫蘆的樣子,居然還真是他的,不由怔了一下,抬頭去看云母。
這分明是他昨天送給小白狐的葫蘆。
他一向不關心同門師兄姐妹的事,不主動問,亦不大與他們說話,故他對赤霞和觀云尚且不大了解,更別提這個小師妹。因此居然到這個時候,他才突然發現這個師妹顏色清麗,額間居然還有一道紅印……與那個小白狐額間的豎紅形狀十分相像。
不過單陽又旋即記起,他雖然不知道小師妹是個什么品種的弟子,卻記得她好像有四條尾巴,而那小狐貍撐死也只有一條胖得出奇的尾巴,便釋然了。他抬手接過葫蘆,平靜地道了聲謝,便轉身離去。
另一邊,道觀內的赤霞確實抬手用食指輕輕敲了一下云母腦袋上的紅印,笑著道:“怎么回事,你最近上哪兒撿的那么多葫蘆?今天這個還偏偏是單陽的……”
云母一愣,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額頭。
其實從單陽那里弄來的大部分葫蘆,她都藏在床底下了,和其他不知道怎么處理的雜物堆在一起。不過這一個倒是湊巧,昨天她拿不了就暫時擱在院子里,從師父的院落里出來以后,變成人形隨手放進袖子,后來就忘了,湊巧今日拿來解圍。
赤霞原本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見云母神情呆呆的,反倒真有了幾分驚訝。想想她和觀云還不是師兄妹弄出了的情誼,云母近日又漸漸有了姑娘的樣子,赤霞頓時有些緊張,便壓低了聲音擔憂地問道:“說起來,你床底下那些葫蘆不會都是單陽的吧?說來單看長相,那小子長得倒確實不錯……莫非你……”
云母原本心不在焉,聽到赤霞說到這里,怔了怔,歪頭道:“莫非我什么?”
“……也是。”
看云母一臉懵懂,赤霞倒是松了口氣。
倒不是她討厭師弟,只是縱然不知單陽在人間到底經歷了什么,但看他這性格,赤霞也能猜到單陽滿心仇恨,是極難敞開心扉的那種人,若是小師妹對他有了情誼,那定然是要吃苦頭的。師弟的過去她改變不了,也無從插手,卻不希望天真的師妹也被牽連進去。
見云母明顯尚未開竅,赤霞便放了心,重新笑起來,抬手在她腦袋上亂揉一通,道:“沒什么,你年紀還小呢。”
頓了頓,她又道:“那我也走了?觀云許是已經在門口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