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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嬌雙手攥緊被子,眉頭皺起。不管過去多久,想起那個時候她依舊感覺痛徹心扉。那時她拼命地往里沖,卻被死死拉住,甚至因為哭喊太吵被人給打暈了,事后她想過無數次,總覺得那場大火來得太過突然。誰家天天住的房子會突然著火,還是那么大能燒死人的火?而且為什么她奶奶沒能跑出來?
她懷疑過阮金多、懷疑過劉氏,甚至還懷疑過二房和村子里許多人,但是沒有疑點,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她不相信他們能演得那么完美,那就是說火確實不是他們放的。可是讓她相信一切只是意外,她又無法說服自己。
這是她上輩子到死都沒想明白的事,這次回到大火的一年前,她覺得必須更仔細地觀察。若她多年的懷疑是真的,那她一定要揪出那個害死奶奶的兇手!
把過去的事又在心里捋了一遍,阮玉嬌才強迫自己休息,第二天便看著更精神了一些。
這次的事兒一過,張家和阮家大房像是各打了五十大板,村子里提起他們都沒什么好聽的話,反倒是最開始倍受非議的阮玉嬌得到了不少同情,成了其中最大的受害者。
不過這本來也是事實真相,阮玉嬌只是將表面蒙著的那層紗給揭掉了而已,恢復了這件事的本來面目。不像上輩子,她雖然反感,卻還是相信阮香蘭是無辜的,相信一切都是張母刻薄的結果,不但沒有追究,還因病沒有及時對外人澄清。以至于后來阮香蘭嫁去張家,在奶奶死后嘲笑她愚蠢的時候,她好吃懶做的名聲早已被村里人深信不疑了。
阮玉嬌并不覺得是自己愚蠢,不經歷這些事,她怎么會懷疑和自己一起長大的親妹妹會這么表里不一?沒被賣掉之前她也從來沒想過親爹會對她那般絕情。可能一直有奶奶疼著護著,對這些事都沒上心過吧,小時候總是愿意相信人性本善的,直到后來生活艱辛,才慢慢學會了察言觀色、勾心斗角,那是個痛苦而無奈的過程,她卻很感謝那樣的成長,讓她在重來的這一世有足夠的能力去改變一切。
阮玉嬌用三天的時間養好了身體,阮家便又恢復了如往常那般平靜的生活,只是敏感的像二房陳氏那般的人,已經看出這平靜的表面下所隱藏著的狂風暴雨。她有些幸災樂禍,叫劉氏總在她面前端長嫂的架勢,以阮玉嬌如今的態度,劉氏早晚得在阮玉嬌跟前吃虧!
阮玉嬌變了,變得似乎全家只有老太太一人能入她的眼,不再期待父愛,不再忌諱后娘,最明顯的就是不再靠近任何弟弟妹妹,很像是被妹妹傷透心之后就把自己保護起來了的樣子。這讓大家有些驚訝,卻又沒多在意,畢竟她只是一個姑娘,而這個家里大房、二房的當家都將重男輕女融入了骨子里,是沒興趣理會這些的。
從前阮玉嬌會在家里做飯、喂雞、打掃院子,都是些輕巧的活,所以劉氏他們才那么多意見。其實家里這些活都很瑣碎,每天干完也是很耗費精力的,落在阮玉嬌頭上竟是費力不討好。如今她干脆跟著老太太出去打豬草,家里除了做飯以外,其他的都不管了,還特意提醒大家阮香蘭平時也沒干多少活呢。
哪個女兒干活對阮金多來說沒差別,直接就將打掃院子和喂雞、刷碗、洗衣服的活都交給阮香蘭了,正好她在家中待嫁,少點出去還能養白點。而阮玉嬌除了打豬草和做飯以外,還要去地頭給他們送水,多繡花打絡子拿去鎮上賣。至于阮春蘭就是跟著劉氏一起去地里干活了,她唯唯諾諾地不說話,臟活累活就全被劉氏丟到了她身上。
阮玉嬌對這樣的分配很滿意,打豬草可以減少奶奶的勞累,做飯可以不虧待自己和奶奶,真要看到什么好東西還可以給奶奶做點營養的,反正奶奶是家里最大,吃什么別人也不能有意見。至于送水根本就不是個事,還能讓村里的人都看看她在幫忙,挺好。
唯有繡花這件事,老太太在私底下十分反對,想要讓她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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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阮玉嬌的刺繡是老太太教的,老太太繡得不算特別好,但在鎮上這一片卻是數一數二的,所以年輕的時候就被她婆婆拘著一直繡,天黑了不讓點蠟,只能就著月光繡,就這樣傷了眼睛,如今看東西都有些花了。
正因如此,老太太對這方面一直頗為忌諱。阮玉嬌七八歲的時候跟老太太開始學,很有天分,僅一年就和老太太繡得一樣好。有一日卻被劉氏發現了她繡的荷包,當即嚷嚷開來,高興道家里又多了個能賺錢的人。阮金多受他奶奶影響甚深,自是理所當然地要求阮玉嬌多繡些,在他眼里,女人會繡花就該給家里多賺錢,賺不來就是吃白飯的賠錢貨。
當時老太太直接發了火,罵他們鉆錢眼里去了,搶過荷包說那是她繡的,一個小孩子怎么可能繡得那么好!自那以后老太太就叫阮玉嬌藏拙,繡得一般賣也賣不上多少錢,這才免去被奴役繡花的命運。誰知這次為了不被人說好吃懶做,竟又把繡花的活兒攬上身了,老太太真是急得都快上火了。
“你說你,氣性咋那么大呢,先還說自己不在意別人說啥,這咋就聽你那個混爹瞎安排呢?不行,我得跟他說說去,把繡花換成掃院子,咱家誰也不繡花。”老太太和阮玉嬌坐在自己屋里,說著就起身要走。
阮玉嬌忙拉住她,笑道:“奶奶你聽我說,我答應我爹繡花,又沒答應每天繡多少,到時候只要說我繡得慢不就行了嗎?他們一直以為我繡得很一般,肯定也沒指望能靠這個賺錢,就這么著吧。我是真不喜歡掃院子,大家干活天天帶回來那么多土,下雨天還有泥,家里的草垛、柴火垛全得收拾,還有雞糞、豬糞、弟弟們玩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要收拾可累著呢,又臟又臭。既然三妹說我掃院子太輕松,那就讓她掃去吧,我正好解脫了。”
老太太無奈道:“你呀,真是主意越來越正了,那先這樣試試吧。你記著奶奶的話,千萬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你繡得好,奶奶教你是想叫你學個賺錢的門路,可這人心啊最難猜,不到吃不飽的時候萬萬不能暴露出來,不然傷得是你自己啊。”
阮玉嬌心中滑過暖流,靠在老太太肩頭溫聲道:“奶奶放心,我知道輕重,不會叫人害了我的。”其實她現在的繡技已經超過老太太許多倍了,是在員外府和一位婆婆學的,不過就像老太太說的那樣,她確實不能輕易暴露了,否則不愿被壓榨都能成為不孝。
她想到銀錢,忙站了起來,跑到窗邊看其他人都回屋了,才把門窗鎖好又跑了回來。
老太太看得好笑,問她,“這是要干啥?想跟奶奶說悄悄話呀?”
阮玉嬌小聲道:“是啊奶奶,我生病的時候聽見有人說要偷你的銀子,我想跟你說把銀子換個地方藏,最好是誰也猜不到拿不到的地方。”
老太太瞪大了眼,“偷銀子?誰?”
阮玉嬌連忙搖頭,“我沒聽清啊,反正就是奶奶你藏銀子的地方被發現了,正惦記著呢。不管真假,反正換個地方穩妥一點,奶奶你說呢?”
這倒也是,總藏在一個地方確實容易被發現,畢竟這院里住了大小十二口人呢,屋子就這么點大,要是有心,沒準就被翻到了。她手里頭是她攢了大半輩子的棺材本,還有大房、二房會把賺到的錢上交一半,這要是丟了她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更重要的是和銀子一起放著的一樣東西,那是說什么都不能丟的!
老太太挪了下裝衣服的木柜子,從后頭夾縫里拽出一個粗布袋子,里頭就是她的全部身家了,一共三十幾兩銀子,其中有八兩是大房、二房交的,剩下的全是老太太一個人的。
老太太從里頭拿出一兩銀子給阮玉嬌,說道:“這給你拿著,這次你受了大委屈了,下回趕集奶奶帶你去鎮上,你喜歡啥就買啥,再做兩身新衣裳,我的嬌嬌可不能不高興啊。”
阮玉嬌忙把銀子推回去,哭笑不得地道:“奶奶,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還用得著哄啊?再說我衣裳都好好的呢,不用做新的,倒是奶奶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該給奶奶做兩身衣裳才是。往后就是我孝順奶奶,我可不要拿奶奶的銀子出去花。”
“誒,好好好,我家嬌嬌長大了,懂事了。”老太太把銀子收起,卻對孫女的懂事既欣慰又心疼,認定了是這次打擊造成的,對阮香蘭和張家更加反感。
阮玉嬌觀察著房里的布置,一心只想幫奶奶把銀子藏好,倒沒想那么多。她指著頭頂上的房梁說道:“奶奶你看那兒怎么樣?拿一部分藏到上面,不到用的時候不需要拿,一般小偷找東西也不會爬房梁上找吧?”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點頭道:“也行,就是不太好放。”
“沒事,我站桌子上給你放。”
祖孫倆在屋子里轉了幾圈,商量了好半天,最后決定拿出十五兩銀子包好放到房梁上,另外拿出八兩碎銀散放在木柜子下面壓住,剩下的就縫到一件不常穿的棉衣里,再拿一些散著的銅板放到床底下的鞋里就算完了。
老太太還想放一部分在她原來藏的那個縫隙里,被阮玉嬌阻止了,她不知道阮春蘭是什么時候發現銀子在那縫隙里的,但小心些總是好的,這些都是辛苦錢,她一點都不想讓它們被偷走。
在她站到桌子上把小包放房梁上時,老太太拿出一個小塊的東西,用黑布包著,縫到了正穿著的里衣里面。她低頭看見,有些疑惑地問:“奶奶你干啥呢?”
老太太一針接一針快速地縫著,頭也沒抬地道:“這個東西不能丟,我想了想,既然有偷兒盯上了房里,那我就把這東西貼身帶著吧。換衣服的時候再拆下來縫別的衣服里,這樣就穩當了。”
阮玉嬌從來沒聽說過奶奶還有什么特殊的東西,不過她見奶奶沒有直說,便懂事的沒再問下去,只輕輕將小桌子搬到一邊,打掃干凈。她站在屋子中央環視一圈,見沒露出任何破綻,便笑道:“好了,這下應該丟不了的。奶奶我回屋啦,你也早點睡,明兒個我起來做飯就行,你別著急起早。”
老太太笑著應了,“誒,行,嬌嬌快去睡吧。”
解決了一件心事,阮玉嬌感覺輕快不少,回屋就躺到了床上。可是沒一會兒她又覺得不舒服,皺眉坐了起來。村里人沒有經常沐浴的,天天干活都要弄臟,回家累得恨不得倒頭就睡,大家都習慣了,也沒覺得怎么樣。可她也早就習慣了日日沐浴,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凈凈的,如今兩日沒沐浴便感覺渾身難受,有些忍不下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