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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兜兜轉轉,收獲了不大不小的關注。
游戲周邊區的方思遠差點寫斷手,終于簽完了他印刷的海報,到了這里他才發現自己的人氣比他想的要高,1000張海報連賣帶送一上午就沒了。
他是個真正的啞巴,可那些來排隊、不知情的朋友們還夸他高冷到家,方思遠簡直哭笑不得。
鑒于暫時沒他什么事,小蔣就讓方思遠趕緊去吃飯,吃完了回來替他看會兒攤。
方思遠跑進衛生間,釋放完生理需求,取下口罩塞進兜里,晃晃悠悠地鉆進人少的走道里去尋找餐車。
路上他看見了一些出著神州角色裝的coser,有長得漂亮身材好的妹子,個子不夠頂冠來湊的小哥,也有矮墩墩還不到他大腿高的小正太等等。
被養父治療帶來的煩惱暫時遠去,方思遠發自內心地露出了一個微笑,心想正是出于相同的愛好和堅持,他跟這些本來沒可能相遇的人,今天才能在這里擦肩,這種自己人無處不在的感覺還是挺不賴的。
他帶著這點忽如其來的好心情,走到了體育場差不多中間的位置,適時左邊垂直的走道里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嘩,方思遠腳步沒停,只是下意識轉頭去看。
鬧聲中心是兩個扭打在一起的女孩,離他大約三四米遠,她們尖叫著唾罵對方,這個說不要臉,另一個就回擊丑八怪,又撕又打地十分瘋狂,有人正在上前拉架。
這么多人,應該不至于出問題,方思遠不用八卦都猜得到她們的故事,能讓兩個年華正好的女生在公共場合不顧形象地攻擊對方,除了所謂的愛情,好像也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了。
他曾經也這么瘋魔過,現在想想也覺得愚蠢,但蠢也沒辦法,他可能天生就是活該吃虧的那種人。
特別一根筋、記吃不記打,別人對他好一點,他就心心念念回味半生,而不好的對待呢,磨著磨著就忘記了。
就拿孫少寧來說,也許有點大哥對小弟的喜歡和投緣,可孫少寧根本不愛他,孫少寧誰都不愛,他年輕的時候就是愛玩,因為吃穿用度什么也不缺,心里就全是風花雪月,浪的沒邊。
后來浪出了性命攸關的問題,方思遠一直都沒機會問,孫少寧自己后不后悔。
不過后不后悔都跟他沒關系,他現在都見不到這個人了,方思遠這么想著,抬腳就準備離開,可轉頭面向前方的一瞬間,他忽然在緊靠糾紛場地的人群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蒙著半邊臉、穿著漢服,但他知道那是孫少寧,因為方思遠在那人旁邊,看見個子同樣出眾的權微。
猝不及防的相遇讓方思遠腳底生根似的頓在了原地,他心想他怎么會到這里來,并且還穿成那樣?
然而這些問題都還沒來得及思索,會場里就變故陡生。
只見那兩個爭吵的女生在推搡間失去了平衡,一起倒向了后面的展會鐵絲網架,那貨架有2米多高,垂直走道放置,上面掛滿了撐開的油紙傘,被兩人合體那么一撞,瞬間立不穩地晃了兩下,方向看著是要往孫少寧那邊倒的樣子。
方思遠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腦子里空落落的,除了恐慌什么都沒有。
孫少寧不能在這里見血!
第142章
按理來說,展會架應該朝左右倒下,然而因為固定和掛重不均勻,貨架后面又有受驚嚇的人在推聳,使得它歪倒的方向竟然斜向了走道。
會場里陡然炸開了幾聲驚叫,本來悠閑的腳步一時間紛紛錯亂。
這貨架雖然是加粗版,但因為重量有限,殺傷力其實不算大,但猝不及防總會造成恐慌。
這時,在貨架倒下的陰影區里,權微比孫少寧更靠近它,即使上面掛著一些木骨架支棱的紙傘,這百十來斤的物件權微也不是不能撐一撐,可壞就壞在其他人胡亂奔走,連頂帶撞使得他根本沒法站穩,現在根本也說不清被人撞倒和被砸到,哪個的后果更嚴重。
倉促之間權微不得不側過身來,在近處的楊楨和孫少寧之間遲疑了片刻。
要護的人是孫少寧,這點權微并不含糊,楊楨不會為此跟他鬧情緒,讓權微遲疑的原因不是別的,只是孫少寧身上的傳染病,優先為自己著想是每個人骨子里的本能,所以面臨考驗的時候他也會猶豫和顧慮。
他跟孫少寧一起長大,鐵到房子都能白送了住,但之所以能夠不離不棄,是因為權微篤定他對孫少寧好,孫少寧也會投桃報李,會尤其注意會傳染給他。
專門買的小冰箱和從來不給他們洗碗就是證明,平常的相處沒什么問題,可像這種突發狀況誰也沒時間深思熟慮,所以權微的第一反應還是害怕,擔心萬一中的萬一,在混亂之中沾到了孫少寧的血……
孫少寧并沒有注意到權微的反應,小黃等3人還在他跟前,像很多有擔當的男人一樣,他的下意識反應也是保護女生,只是當他抬起手臂準備遮擋的時候,自己的毛病強勢躍入腦海,孫少寧目光一慟,寒意自心底滋生,將他整個人凍在了原地。
如今他是一個讓人畏懼的易碎品,早就失去了為人遮風避雨的權利。
孫少寧在混亂之中輕輕地將手握成拳頭,暗自將注意力集中在下盤,他心想只要自己不摔倒,蹲下來一點應該不會有什么事,但心里又開始自嘲,反省自己不該為了尋開心,跑到這里來湊熱鬧。
這念頭剛升起,還來不及形成情緒,孫少寧就感覺左手和右肩先后被人抓住了,他應激轉過頭,發現摁住他肩膀正往下壓的人是權微,而牽他的人是楊楨,這兩人在移動中一左一右地貼過來,胳膊一個豎著一個橫著,姿態雖然不盡相同,但氣場般配又神似,像是護崽的老母雞。
權微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了護著孫少寧,他這么大的人在這里,出不了什么事的。
而楊楨最開始準備擋的人是權微,緩過勁來才不約而同地轉向孫少寧,他們都知道這個時候誰最脆弱。
孫少寧心說這一對也是絕了,關鍵時刻誰也不管自家對象,都選擇了保護弱勢群體,弄得自己好像一個藍顏禍水。
他剛還在悲傷,立刻又被腦子里的比喻逗笑,然后樂極生悲,接著他就看見了方思遠。
這小孩正在飛奔,步伐很大,用力得帽子上的松緊帶都飄了起來,他說不出話但滿臉驚恐,默契隔著時光和黯然重新回歸,那瞬間孫少寧發現自己真是鬼迷心竅,竟然能從他臉上看到了擔心。
方思遠已經26了,不少跟他同齡的游戲朋友孩子都上幼兒園小班了,可孫少寧仗著這小弟是他撿回來的,默認為自己高他一輩。
孫少寧呆若木雞地想到:小方是在……擔心我嗎?
在場可能根本沒人能理解他的復雜心情,感動、錯愕、想不通、承受不起,完全符合那句一切盡在不言中,心寒不可說,感動不可說,很多事情都不可說。
在這種悲傷逆流成河的文藝氣氛中,煞風景的人不在少數。
小黃暴躁的嗓門忽然從喧嘩之中殺出重圍:“夭壽啦!誰踩著我裙子了!!!”
“推你媽!”
柳中青焦急:“你個傻子!擼起來走啊!”
“別擠別擠,這兒有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