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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儀忙著安慰她,拍她的肩膀和她講小話,頭朝側面低著,權微看不見他的表情,也說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可以確定此刻身體里最強烈的情緒,就是高興。
那種強烈的情緒轟炸著他的每一縷神智和每一個細胞,權微心跳鼓動,某一瞬間感覺自己腳底踩的不是地板而是棉花,因為他有點站不穩,腦漿好像也全被打成了流不動的奶泡,看著突發情況卻想不起來要思考為什么,除了想笑,還是想笑。
權微笑得眼尾都皺出了一條褶,他先是沖過去用力地摟了一下楊楨,然后也不管老年宜不宜,照著楊楨的臉上就啃了一口,吸住肉用牙板搓了兩下,這才感覺自己沒那么像傻子了。
他腦子里疑問重重,比如楊楨是怎么跟他爸媽勾搭成奸的,又是怎么在他根本沒離開單元門口,而且這個單元只有一條樓梯通道的情況下出現在這里的,但這些都可以延后再議,他的笑聲很大,有種很快樂的東西在里面,他說:“我吃不下飯了,笑飽了。”
楊楨的頭本來跟自己的抵在一起,權微感覺他雙手往上攀了攀,接著頭往旁邊忽然一歪,一道線狀的東西從權微眼前閃過,落到他的臉下面去了。
權微疑惑地松開了他,低頭一看自己胸口掛了個陌生的玉佩,水青色,油汪汪的,雕的好像是個觀音菩薩。
楊楨的手繞在他脖子后面,正在給他調松緊帶,一邊拉紅繩一邊笑:“早上那個沒帶禮物,沒誠意,我再來一次,祝權微生日快樂。”
權微摸了摸玉佩,觸手沁涼,指尖似乎蹭到了水汽,感覺就很不便宜,他不懂玉,也不裝逼,好奇就問:“送這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我沒get到。”
楊楨的聲音溫柔平靜:“特殊的意義沒有,我就是……你懂的,現在很多的送禮招數我都沒見過,我們那里的人比較簡單,定情定親傳家寶通通都是玉。你屬馬,本命佛是大勢至菩薩,聚財守財,順利平安,我覺得很適合你。”
而且玉佩就是個添頭,楊楨的主要目的,還是過來一起吃飯。
希望你這一生里多數的歡喜,都跟我有關,而所有的煩惱,源頭都不是我。
第130章
“我也覺得適合我。”
玉佩的溫度正在被體溫迅速同化,剛戴上的物件存在感很強,權微隔著羊毛衫摸了下那個菩薩,接著楊楨的話自己就夸上了。
開玩笑,他這種級別的潮人,戴什么不合適?
權微不信教,所以并不在乎菩薩能不能招財,他喜歡的是玉佩是玉,章舒玉的名字里也帶著玉,這下連刻字的工序都省了,他直接就把楊楨帶在身上了。
他喜歡這個所謂的簡單禮物,跟玉佩貴不貴、有沒有特殊的寓意沒關系,它討喜的要點在于,首先送禮的人他喜歡,其次送禮的地方戳到他的心。
因為早就是一個被窩里的人了,謝謝權微就不說了,他捧著楊楨的臉晃了晃,竊竊私語道:“費心了,回去以后再報答你。”
楊楨輕輕地點了下頭:“好說,你先松開我,你爸媽看著在。”
權微將下巴杵在他肩膀上回過頭,發現自己果然被圍觀了。
權詩詩跟他一撞上視線,立刻躲閃地移開了,她的表情復雜古怪,像是疑惑、驚訝、好奇、惆悵等攪合在一起,拌出了一種看不下去的既視感。
她確實不習慣,看男的跟男的以愛人的名義抱在一起。
權微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反感,不過因為父母已經退了一大步,他也愿意服個軟。
他這個人本來就挺肉麻,成年人該有的矜持和面子他都可以沒有,這會兒高興,巴結人的熱情高漲,松開楊楨轉身走回去,在二老的不明所以的注視下,長胳膊一伸,一個摟倆。
權詩詩已經擦掉了眼淚,見權微過來抱她,一開始還有點受寵若驚,攀住他的后背拍了兩下。不過激動和被蒙蔽都是暫時的,她轉念一想起權微之前的態度,腦子里登時只剩5個散發著惡意的大字:不爽!不平衡!
用吃里扒外都不足以形容權微的所作所為,權詩詩記得他在自己和老羅面前可從來沒有笑成過這種德行,現在就因為一個楊楨,給了他一個玉牌牌兒?這也太好打發了吧!
而且這眾目睽睽的,他沖著楊楨臉上就來了一口,雖然權詩詩愛看肥皂劇里的壁咚,她兒子長得也不比某些明星差,但那個畫面還是讓權詩詩別扭得看不下去。
兩個男伢子,一般般高、兩頭短毛、胸前平得一個賽過一個,硬梆梆地杵在那兒,一點柔美的感覺都沒有,這會兒你儂我儂在那兒惡心她,可萬一在家里生出點口角,那豈不是分分鐘就能抄起板凳兒干起架來?
但權微笑起來的樣子,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那是摻不了假的開心,他跟楊楨耳鬢廝磨,你一言我一語地小聲嘀咕著什么,誰也不知道這兩人在笑什么。
聽不見的內容讓權詩詩清晰地意識到,比起她和老羅,權微已經有了更親的人,他在這人面前的放松而沒防備的模樣讓她覺得陌生,然后這種陌生感在她心里慢慢劃下了一道楚河漢界,從這一刻開始,權微的第一身份不是她的兒子,而是別人的愛人了。
這種認知讓她覺得難過,羅家儀的心情跟她也差不了太多,兩人看著吧覺得眼睛受罪,不看吧又克制不住發自本能的好奇心。
權微抱完了退開了一步,真心地說:“謝謝爸,謝謝媽!”
權詩詩正不好受,看他笑得歡快,忍不住就想埋汰他。她“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前陣子也不知道是誰,沒事就給我擺臉色看,現在又這樣,誒喲喂,過幾天可別又變回去了。”
權微的脾氣暫時還沒回歸,立刻就否認道:“那不能,我已經定型了,以后都這樣。”
權詩詩受了這么久的委屈,舍不得一口氣就原諒他,嫌棄地用眼神橫著他說:“你看我信不信你呢?”
然而她信不信權微根本不在乎,這一刻他心里的前途都是康莊大道,光明得一點陰霾都容不下。
再拌嘴菜就要冷了,羅家儀用膀子拐別了自己的媳婦兒,公平公正地說:“行了,他郁悶你不高興,難得他想討好你,你又來挑他的刺,和平相處就渾身長毛是吧?”
權詩詩見內援都倒戈了,將對面3個男的挨個看了一眼,倔強地甩了下肩膀,瞪著羅家儀用口型說:閉嘴,你個墻頭草。
羅家儀笑了笑,沒理她,轉身招呼道:“都別站著了,有話坐下說吧。”
權微回去把楊楨拉了出來,邊走邊八卦:“我有點好奇,你是怎么把我爸媽給收買的?”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從臥室走到餐廳的這點距離根本不夠開場,楊楨說:“我回去跟你說。”
權詩詩看不習慣,但又管不住自己那雙眼睛,看完就在心里批評他們,膩歪!
4個人很快就轉移到了飯桌上,清湯的魚火鍋煮得剛好,“咕嚕咕嚕”地冒著湯泡,紅白綠黃的炒菜圍在電火鍋周圍,使得屋里彌漫著一種溫和不嗆人的香味。
羅家儀坐在對著門的那方,左邊是權微,右邊的權詩詩,對面才是楊楨,他第一次抬頭的時候還有點晃神,特別不習慣。
以前這個方位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權微坐在這兒,這是第一次以家庭為單位坐滿,楊楨是個好孩子,就是……羅家儀心里驀然涌起了一陣悲愴,心想他們家以后可能都不再需要添椅子了。
這個念頭讓他愧對列祖列宗,但兒子已經這樣了,他總不能逼死權微或者讓這個家四分五裂,時代不一樣了,羅家儀在心里告訴自己,他伸手去提酒壺,準備來個難得糊涂。
權微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立刻搶過來,給他爸滿上了。
羅家儀接過來,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問道:“都倒上吧,今天日子好,都喝點兒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