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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如許見對面沒聲音,聯系他以前的人品,還主動遞了個臺階說:“喂?楊楨,你聽得到嗎?是不是信號不好?喂?”
楊楨回過神來,看了眼左手邊的房東,心里有點愧疚,他無中生有地說:“可能是吧,不好意思,我再確認一下時間地點,馬上給你回過去,稍等。”
掛了他轉頭跟權微現約,自家人不會掉鏈子,秦如許幫過楊楨,權微對她無條件客氣三分,直接給秦如許回了電話,不僅遷就她出院的時間,約定在明天上午10點半,還問她要不要車來接。
秦如許跟楊楨一樣,是自力更生派,說:“謝謝,我們東西不多,打車很方便,就您房子小區門口碰面吧。”
權微賣了人情還省了事,不可能有意見,直接收了線。
通過秦如許聯想到醫院,楊楨想起李漁的事還懸而未決,跟權微打了個招呼,給報案的派出所去了通咨詢電話,得到的答案跟孫少寧猜的一毛一樣。
民警讓他們協商解決,不行就走民訴或刑訴,楊楨因此拿到了小熊的具體住址,他們少不了要找小熊面對面地感受一下態度。兩人約定好,今天楊楨下班之后就帶上李根生去找小熊。
將楊楨送到門店之后,權微轉頭又去了銀行,他的貸款基本都固定在兩個銀行,跟辦個貸的經理混了個淺顯的眼熟,一般市場有異動,銀行的貸款政策也會立刻做出調整。
另一邊坐辦公室的楊楨注意到,今天跟組長報備要出門帶看的人,比昨天要多。
新一輪的城市限購令才搭出骨架正在添磚加瓦,無數的風聲就已經沿著各種通道來到了市場里,被耳聰目明的人利用上了。
后來人們稱這一時期為青山樓市的“鉑金時代”,不過眼下普通人并不知道機會或颶風正在降臨。
小熊像往常一樣混完了這一天,一路撥弄著手機回到了新租的小區,他的新房東姓鄭,簽合同那天沒見著人,今天忽然說晚上會過來查下房。
小熊當時沒以為意,這跟他又沒什么關系,然而一個多小時以后他才發現他錯了。
權微三人上樓敲門的時候是晚上8點,小熊的新房東剛來查房,正在客廳里認人頭,然后門一拉開,小熊還沒驚嚇上,他那個圓臉胖子的新房東先搶了他的臺詞。
鄭飛有陣子沒碰見權微了,最近勢頭來了,他正在到處招兵買馬,偶然撞見權微了十分高興,笑呵呵地說:“權哥這是,干什么……”
然而他的話沒說完,眼角的余光瞥見了楊楨,猛地愣在了原地,盯著楊楨一通上下打量,接著似乎不太有底氣地說:“你……你是小楊吧?你那個同學王小川,他現在恢復得怎么樣了?”
第91章
猝不及防被人打招呼,先不說不在場的王小川,連眼前的鄭飛楊楨都不認識。
他怔了下迅速回過神,笑了笑客氣道:“不好意思,您是?”
權微既沒想到會遇到鄭飛,更沒料到他竟然還認識楊楨,一時好奇得沒說話。
小熊則是對那聲“權哥”有點害怕,權微看著比鄭飛年輕一大截,竟然還是“哥”,要是他對鄭飛說點自己的壞話,那還能不能住在這里就玄了。
要是路人或只見過幾面,不記得倒是可以理解,但這人以前在他手底下工作過幾個月,就是忘性再差也不至于毫無印象,鄭飛感覺楊楨是在假裝不認識自己,但這有什么必要呢,他們又沒仇沒怨。
普通人誰也不會有事沒事就往失憶上想,鄭飛感覺有點被冒犯了,但他更加費解地說:“我,鄭哥啊,一三年的夏天,你跟王小川在我手底下跑業務,你一點印象都沒了?”
那就是曾經的領導了,按理來說是該有印象的,可惜他不是本尊,楊楨禮貌地搖了下頭。
換了別人,自討沒趣到這地步上也就消停了,但鄭飛的領導欲比較強,被無視了就難受,他不放棄地說:“那王小川呢?他……哎,他也是傻,被逼得再沒辦法,那也也不能、不能跳樓啊,給家里人造成多大的傷啊!你后來也不來了,電話也都打不通,這一轉眼就3、4年了,太快了。我看你現在過得好像還不錯,那他呢,他應該也挺好的吧?”
楊楨眼底浮起了吃驚,沒想到這個“素未謀面”的同學竟然選擇了自殺。
由此可見高利貸的利字,既是利益的利,也是利器的利。
鄭飛看他一副“怎么會這樣”的表情,好像不知道王小川的事情一樣,心里就覺得很奇怪。
當年楊楨和王小川焦不離孟,都是被高利貸坑騙的大學生,而且王小川跳下去之前,就跟楊楨一起在天臺上抽煙,警察來問情況的時候,王小川還剩一口氣,楊楨情緒失控,腦門上都是青筋地吼著要去找高利貸拼命。
那場景鄭飛是看在眼里的,悲哀、絕望,除了一腔臨時被激起來的孤勇,啥也沒有。
“你不知道啊?”鄭飛問著問著想起了那道黑影從窗前閃過的畫面,嘀咕著“不知道也好”,抬頭對楊楨感嘆道,“你比他要幸運,挺好的,你那債務還完了嗎?”
權微帶頭來找茬,愣是被晾在一邊成了個醬油黨,不過事關楊楨,他的耐心也愛屋及烏,而且鄭飛平時比較虛偽,這會兒神態難得真誠,看著倒是順眼多了,他就站在頭陣上等楊楨聊完。
“在還,”楊楨和氣地答道,“謝謝您的關心。”
這年輕人變了很多,鄭飛心想,也許經歷了很多吧,那會兒楊楨剛從校園里出來,有點沉默寡言,精神時刻都緊繃,外出總是用手抄著褲兜走路,鄭飛后來才知道那褲兜里有把小三棱刺,準備跟高利貸同歸于盡用的。
也正是因為親眼目睹過這件事,鄭飛雖然炒房瘋狂,但也不敢去沾高利貸,做起了小范圍內的眾籌投資。
不過不管過程怎么樣,楊楨也算是扛過來了,鄭飛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對壞人還是心有畏懼的,他疑惑道:“還得起嗎?”
這個問題權微前幾天剛跟楊楨聊過。
就是權微不是這么問的。
難以想象這么冷了還有蚊子,前幾天權微去楊楨房里扒電蚊香,結果拉開抽屜看見了那張借款合同。
楊楨基本沒在嘴上念叨過債務的事,權微也沒想起來,當時一看見,心頭立刻就壓了件事。
17萬對于他這種收入水平來說,其實也不是小數目,得賣套房子套現,但楊楨都是他的戀人了,要是假裝沒看見,那就是錢比楊楨重要,他干脆悶頭一心賺錢去算了,也不用跟楊楨處什么對象了。
但要說二話沒有,倒貼上去給楊楨還債,權微在幾套房子里過了好幾遍,發現哪套都賣不下手。
奧維德說,要是為自己的利益而爭論,那每個人都是雄辯家。
自私是人的天性,權微也不能免俗,當時他將合同放回了原位,心想離還款日還早,等一陣子,房子升值個十萬八萬的根本不是問題。
然而借口就是借口,17萬像一根刺一樣扎在權微心里,加上楊楨下班回來總喜歡給他帶零食水果,嚴格談不上闊綽,但在欠債的情景下還能這么舍得,嗑的每一顆瓜子都成了權微心靈上的拷問,讓他比房價跌了還心煩。
在這事成為心事的第二天夜里,權微拿著合同出來了。
楊楨正蹲在陽臺上當園丁,用小鏟子逐個松土,盆盆罐罐擺了一長溜兒。
自從他來了以后,陽臺上就開始欣欣向榮,權微用廢木料給他釘了個簡陋的花架子,他就每天都來這兒蹲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