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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微,”楊楨走不動地停下來,沖人往店里指了指,“我想進去看看。”
權微瞥了一眼店面,那次楊楨在他工作間里偷打他老爺子算盤打到流淚的畫面從權微腦中劃過,他發現楊楨真是對算盤有種不解之情。
“精打細算”的老板是個不差錢的算盤迷,熱衷于收藏古往今來各式各樣的算盤,擺在店里賣的雖然是仿品,但樣式和做工都不含糊,從九檔到十五檔、木料到金屬都應有盡有。
楊楨繞著中央貨柜轉了一圈,看見喜歡的就撥幾下,他手速快,噼里啪啦就能打出一串聽著很爽的連擊脆響。
權微對裝飾的流蘇墜子比較有興趣,他看楊楨看得仔細,隨口便問道:“你喜歡這個啊?以前學過?”
牙行的繼承人從小就要背數法口訣、練籌算功夫,楊楨笑著說:“還行吧,以前用慣了,手邊沒有就覺得缺點什么,學過一段時間。”
權微感覺他以前應該是個學霸,雖然算盤現在的實用性不大,但是會珠算也是一門古老的技藝,傳承需要好好保護,權微憂國憂民地說:“那你接著挑,有喜歡的就買。”
楊楨轉了一圈,好不容易在第二個轉角位置找到了一個帶尺度的算盤,材質是不銹鋼的,白溜溜的顏色看著十分寡淡不說,而且也沒有稱量的功能。
但它融合和了算、量兩種功能,已經脫離單一的算盤,成為了一個度量衡。
楊楨乍然看見它,心里就涌出了一股驚喜,每一次靠近帶著過去痕跡的東西都會讓他覺得親切。
度量衡的制式有成千上萬,既然這種出現了,那么他慣用的那種一定也存在,楊楨將不銹鋼算盤拿起來,準備去問問老板還有沒有別的樣式。
權微沒見過刻度的算盤,好奇心作祟地說:“這啥?”
“是度量衡,”楊楨說起這個是專業的,“就是以前的生意人,帶在身上,方便隨時隨地衡量貨物的一種工具。”
一個算賬的算盤還成衡量貨物的工具了,權微毫無概念地說:“怎么量?”
楊楨解釋道:“你看,古代的人流通性低,有人一輩子都不會離開自己出生的地方,所以各個州府的計量標準不太一樣,甲城一尺是21cm,乙城一尺24cm,丙城又是一個數,這樣商人的生意就沒法做了。所以工部會采集各地的差異,造出一個標準尺,針對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折算比。”
他停下來想了想,然后打了個通俗易懂的比喻:“你可以把度量衡當成人命幣,折算比就是匯率。”
權微也就是隨便問問,沒想到楊楨會不厭其煩地解釋一大堆,而且聽起來還有鼻子有眼的,他聽完科普不好不給反應,于是干巴巴地說:“你真有才,懂這么多。”
個中的滋味楊楨不好跟他說,只能笑著搖了下頭,到收銀臺去找老板打聽:“大哥,這種帶著尺度的算盤,您這兒還有其他樣式嗎?”
老板是個有點謝頂的中年大哥,聞言推了推眼鏡,說:“你要啥樣子的嘛?”
楊楨比劃說:“大小跟這差不多,東北角上掛個可以斗量的空心秤砣,十檔,黃銅的。”
老板“喲呵”了一聲,笑道:“老弟啊,三式的度量衡我倒是見過,就是這個純銅的要求,要是有,那家伙獨一無二,就是國寶了。”
楊楨也就是來砰砰運氣,聞言也不特別失望,謝過老板之后,空著手跟權微一起出來了。
“不買嗎?”權微看他好像挺喜歡打算盤的,“還是你只買國寶那一款?”
楊楨好笑地心想什么國寶啊,就他們私牙的一個小玩意而已,不過他喜歡跟權微打趣,這可能是情竇初開的人的特性,他說:“是的,就跟淘寶上那么多小雞玩偶,你只買尖叫雞一樣。”
那要是跟他一樣專情專一,就十分值得鼓勵了,權微友好地建議道:“你上淘寶看看有沒有定制算盤的?”
楊楨還沒見識過淘寶的無所不能,不抱希望地笑道:“好,我回去看看。”
離開老工廠以后,兩人直奔第一家酒作坊,楊楨一早打電話問過了,要調和的原漿食物酒。
老板帶著他們進入存酒的倉庫,一小桶一小桶地舀著試喝,權微要開車,滴酒不能沾,只能帶著3m口罩給楊老板當跟班。
別說楊楨還真有點老板的架子,權微看他用一副行家里手的樣子說酒酸了酒沖了,那小樣還挺有威嚴。
第一家上一批的酒沒酵好,楊楨意思性地打了幾斤,指揮著權微往下一家跑。
第二家作坊背面靠山,口氣很大地掛了牌叫“龍泉”,這家造酒的歷史要老上很多,酒把式的年事也高達70,作坊有點古色古香的味道,曬場圍欄是木頭做的,四周堆著干稻草,院子門神一樣放了兩口大酒缸,左“福”右“來”的貼著角部朝上的紅紙。
事實上這家也確實有實力,調出來的酒溫和醇厚,楊楨按照房東的指標,濃、清、醬香型的各來了十斤。
權微本來是來學習楊楨的買酒技術的,但來了之后發現那人也沒什么廢話,都是直接上嘴喝,喝完就知道好壞了。這品鑒的功力權微鐵定沒有,因此他以后想買酒,照樣還是得求著楊楨。
任務完成的兩人沒事干,就在老板的指引下,去了10多公里外山腳的老城門,那里靠山有好水,產的豆腐是本市一絕,時間還早,權微帶著楊楨先把附近的景點城墻根給溜了一圈,然后摸到作坊老板推薦的農家小院,對著吃了一頓豆腐。
全是豆腐,鍋底根本都沒分口味,但卻是個鴛鴦鍋。權微覺得這老板對單身人士不是很友好。
這一天他倆過的像一日自駕游,別人就沒這么悠閑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有人上安隅門店找過楊楨。
同時王立那邊也七竅生煙,他急著結婚,好不容易碰上一個他跟女友都算滿意的房子,被權微一刺激,更加堅定了買定的決心,然而就在昨天中介告訴他,有人出 2w的價格要買房子,并且房東已經動心了。
接著在他的追問下,中介遮遮掩掩地透露買方就是那天看房撞上的先生,王立氣得吐血,下定決心要找權微撕一通。
他沒有權微的聯系方式,中介心懷叵測,有也不會給他,不過王立也不傻,他雖然不認識楊楨,但是認識他掛的橘色牌子,那是安隅的代表色。
第二天早上權微沒有在屋里發神經,楊楨起來的時候他就出門了,楊楨收拾完來到公司,將早操當廣場舞一樣跳完,回工位的時候被前臺叫住了。
“小楊,昨天有人來店里找你,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客戶?”
楊楨接過他遞來的來訪記錄,看見來訪問自己的人叫“黃小明”,他按照留下的電話撥回去,提示音說這是一個空號。
不管來人是誰他都錯過了,楊楨根本糾結不來,平常心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剛坐下卻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們真是無恥,真當自己有幾個錢就能萬事如意了?還有那個房東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明明是自己開的價錢,一眨眼說變就變,我也算是開了……”
對方語氣激動,語速連珠帶炮,楊楨沒有防備被轟了一通,反應了一會才打斷道:“您是哪位?還有說的這些話,我也沒明白指的是什么?”
“別裝了,自己干了哪些事心里沒點譜是嗎?我是王立,那天看房我見過你。”
“我記得您,”楊楨越聽越糊涂地說,“但是你說的干的哪些事,我倒是真的沒什么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