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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著權微開口拒絕,誰知道那位將吸管往嘴里一塞,邊在冰箱里掏東西邊說:“要得,不過我還想吃西紅柿炒蛋,你菜盛了給我把鍋洗了。”
楊楨揣著一種見識他的廚藝有多高超的心思,干凈利落地洗了鍋。
權微的手藝也就是自己不嫌棄,他不太能吃咸,所以每次丟鹽都是丟一茬嘗一口,但是楊楨在后面收拾砧板,他不好干這種太不見外的事,于是幾分鐘后兩人上桌,發現三盤菜是各有千秋的咸。
權微吃了幾口就去接了一大杯水,心想再也不圖懶得洗電飯鍋而跟楊楨搭伙了。
楊楨耐咸一些,他見權微少動筷子勤喝水,就猜這人是口淡,吃不了又不直說,也不知道是在講哪門子自尊,不過他假裝沒看見。
自己炒的菜,咸死都該吃完的。
雖然烹飪過程和結果不太美好,但吃了頓飯,兩人之間的氛圍明顯像室友靠近了一分。
權微問楊楨下午在干什么,楊楨說了他的雞毛蒜皮,權微聽了覺得他還是怪勤快的,而且出去了一趟,需要的東西基本都買齊了。
那幾個枯盆占地方還不養眼,楊楨問權微花盆還有用沒有,權微早不記得哪里有什么盆了,楊楨說想種點花,作為一個綠必死,權微簡直不要太歡迎園丁入住。
聊完廢物利用,權微又開了一瓶酸奶,想起來也就順口問了:“17w你打算怎么還?想過嗎?”
“從知道欠了債的那一天就在想,”楊楨放下筷子,抿著嘴笑道,“還是老算盤,準備去做中介,昨天投了簡歷,明天不管有沒有回復都會上門店去面試,所以以后可能還得請房東先生,幫忙照顧下生意。”
權微一副“好說”的樣子:“相互照顧吧,你有好房源,我也能占點便宜,當然你敢坑我你就完了。”
楊楨心說要是可以,也竭盡全力給你弄個88折,他啼笑皆非地說:“我誰也不坑,尤其是你。”
權微滿意地喝了口奶,話題陡然就歪了:“對了,你上次給我打的酒還有沒有?我還想要一……不,幾壺。”
菜場巷子里的調和酒就是還有,現在也已經過期了,楊楨說:“那個應該沒了,有時間我給你找點別的酒吧,也不會差,還是說你只喝那一口?”
“沒有要求,好喝就行,”權微立刻表了個態,完了又覺著得可持續發展,就居心叵測地說,“下次你去找的時候帶上我,我老司機,給你開車。”
楊楨覺得他太客氣了:“不用,費不了多少事。”
權微獨斷專行地說:“別推了,就我送你,菜場那種地方連下個地鐵還得轉n站公交,不費事才有鬼了。”
楊楨笑著說:“……那好吧。”
截止到這天結束時,他看到的都還是房東身上閃著人性光輝的一面。
然而人無完人,這種視角肯定是片面的,因為那些年打過的88折,都是要還的。
陽光也好烤熟的螨蟲也好,夜晚楊楨陷在被子里,睡了個昏天暗地的好覺,他確實是怕自己起不來,還特地定了個8點半的鬧鐘,就是沒想到這是多此一舉。
第二天8點左右,楊楨被一陣抑揚頓挫、充滿魔性節奏感的雞叫給嚇醒了。
第43章
雷鳴般的呼嚕聲,比起這個都只能算小兒科。
那動靜嚴格算不上刺耳,但高一聲低一嗓的難以捉摸,而且音調千變萬化,讓人心里像是有層砂紙在磨。
楊楨是意識先被驚醒,然后迅速被逼到了一個不堪忍受的狀態,酣睡之后醒來更困,他揉完眉心又去抹臉,適逢外頭的叫聲越演越烈,他深吸了老長的一口氣,還是覺得環境逼仄。
可窗戶紋絲不動地大敞著,間或還有點小風在往里掃,無聲地證明著次臥的通風其實還不錯。
楊楨神經質地覺得耳根子有點疼,他團坐在床上醒了會兒神,然后才反應過來是權微在外頭興風作浪。他穿鞋下床推門出來,在洗漱臺前找到了聲源。
權微正在刷牙,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電動牙刷,手動加自動,忙得不亦樂乎。
他的頭發滾了一夜有些炸亂,穿著t恤和大褲衩,洗漱的時候還在不務正業,被小黃嚴重拉低了冷酷值,加上在家里也放松,脾氣顯得比在外面要好。
楊楨猛不丁看見這樣的權微,還有一點陌生和不習慣。
他到處久仰小黃雞的蠢萌身姿,也曾經在黃錦的慫恿下在幸福花園里捏過兩下,但楊楨當時的動作比較輕,那大嗓門一奏起就連忙住了手,所以今天在這里,才算是首次見識了雞兄的歌喉。
他就見這玩偶在權微的駕馭下,又是咯又是喔的,纏綿凄厲地好像是叫出了一首歌。
權微人比較瘦,手掌也不寬,手指一溜兒下去越變越細,無視掉那些被木刺出來的刮痕的話,還是挺好看的一雙手,就是干的不叫人事。
楊楨感覺節奏有點熟悉,雖然他對現代音樂不熟,但確定自己是在大街小巷里聽到過。
權微從鏡子里看見人,手里的動作沒停,很輕地點了下頭,就當是打了個招呼。
楊楨遭到近距離轟炸,初來乍到對這破鑼嗓子沒產生抵抗力,有點扛不住地瞇起眼睛說:“早。”
昨天這里的置物臺上還只有一套洗漱用品,權微今早來刷牙,東西就變成了兩人份的,他一個人住慣了,過來的時候還想了想這是誰的。
他打量過楊楨的審美,大爺系的灰白色方格漱口杯和那種看起來像是2塊錢一支的牙刷,然后在心里下了個定論:很一般。
“審美很一般”的楊楨來這里總不會是要看他刷牙,那看見自己在這里又不走,權微會錯了意,暫停了他兒子的穿耳魔音,關掉牙刷低頭吐光了嘴里的泡沫,說:“急你就廚房里洗,不急就等會兒。”
楊楨下午才會去面試,他耳根暫時清凈地說:“我不急,你不用管我。”
權微不用讓位,也沒有被人圍觀洗臉的怪僻,于是開門見山地趕人:“不用這兒你就先去干別的,干等活浪費時間。”
楊楨本來是來說雞的事,希望權微能高抬貴手,可別人這會兒沒鬧了,他沒了話題只好笑了笑,機智地往后面的衛生間里走。
然而他剛帶上門在便池前站好,高亢的雞吼再次暴起,楊楨去拉松緊帶的手打了個滑,陡然明白了那個“室友難搞88折”的初級奧義。
要是他的心臟弱一點,說不定會被權微這么借雞殺人的嚇死。
楊楨真是有點扛不住這銷魂的破鑼嗓子,這不單是吵的問題,而是驚悚,單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就猝不及防地來了兩嗓子,要是一天那估計不得了。
他本來那點為留三分情面而攢出來的尿意也被權微整散了,楊楨無可奈何地拉開門,直接打斷了房東的“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