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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楨想起他那個有著木質芬芳的工作室,心里一下多了種喜愛整潔的人看見窗明幾凈的歡喜。但他上次來的時候,權微家好像就他一個人。
這人有點乖僻,楊楨感覺權微不像是愿意跟陌生人共處一室的類型,但現在竟然叫他來看房子,也許是缺錢了吧,畢竟好幾套的房貸不是鬧著玩的。
帶著這樣的疑惑,楊楨亦步亦趨地跟進了屋里,客廳跟他上次來的時候區別不大,沙發上扔著幾只尖叫雞,垃圾簍里有點雜物,工作室和主臥的門關著。
故地重游,楊楨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點感慨,好像他跟權微還挺有緣分。
次臥里屬于房東的物品,照片、書、籃球、折臂臺燈之類的零碎,昨晚已經被權微風卷殘云地扔進臟衣簍,臨時轉移到了陽臺的角落,跟楊楨的東西挨在一起。
此刻屋里除了電腦桌上還立著一只雞,其他就只剩家具了。
次臥有點小,但好在地段和擰包入住,楊楨對房子和室友都沒意見,唯一有點顧忌的就是租金,他回頭問道:“房子一切都好,請問租金是多少?”
楊楨給他的感覺比較硬氣,是那種有自尊又好臉面的人,權微就也沒跟他客氣,一本正經地算起租來:“同小區同戶型的,別人租2000左右。說了給你打88,你是回頭客,再給你打一個,我刨東西比較吵,也打一個……你的室友會比較難搞,也打一個吧。”
他邊說邊用手機在算,手指的動作停下來后將手機亮給楊楨看:“折后價是1199,抹個零頭算你1100,押一付三。”
“水電器沒分表,你別跟我摳太細,在家里不許太邋遢和隨便進我的房間、工作室,不許帶人回來過夜和吃飯,都能接受的話你就租。”
楊楨被他左一個折扣右一個折扣給打得有點懵,2000的租金瞬間被砍到一半,聽起來是自己占了大便宜,但他目前確實不寬裕,也就不裝闊佬了,其他的條件說實話也該是合租人該有的自覺,權微作為房東來說,還算個比較大度的人。
楊楨沒有猶豫地說:“能接受。”
權微剛要說“那你就住吧”,腦子里卻忽然閃過了幸福花園被撬壞的門鎖,于是他驢頭不對馬嘴地說:“高利貸的事,你處理好了嗎?”
楊楨沒料話題跨度這么大,心里好像被針尖扎了似的痛了一下,他沉默了兩秒,有點強顏歡笑地說:“都處理好了,不會再出現幸福花園那種情況了。”
權微看他的笑意陡然變淡,心里登時就有點煩,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雞飛狗跳地認識了這么久,如果高利貸還會找上門,那么楊楨不會來租他的房子,這種信任和定勢權微還是有的,他氣不太順地站了兩秒,忽然轉身往沙發上去了。
楊楨看他一屁股坐進沙發里,翹起腿的同時用手撈起了一只雞,緊接著用雞頭對準了自己。
咯——咯——咯!
七拐八彎地銷魂聲在室內響徹,任何沉悶的氣氛都能秒殺殆盡。
楊楨覺得權微不太嚴肅,那位爺卻驅使著雞頭啄米似的點著對面單人沙發,對他發號施令:“我最近缺鈣缺到腿軟,過來坐著說。”
楊楨信以為真,出于照顧老弱病殘的良好道德品格立刻過來了,他筆桿條直地坐了下來:“你說。”
明明打折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的,權微就不愛看他那副下一秒就要站起來走人的緊繃架勢,他嫌棄地說:“你別搞得像要跟我談判似的,我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在質問你會不會引來撬鎖偷東西的,我只是有點好奇,在你消失的這段時間里,你跟高利貸之間的沖突和結果。”
權微盯著他的眼睛,目光深處有種透徹的沉靜:“而且根據我的感覺來看,結果應該是好的,你不想跟我分享一下內心的喜悅嗎?”
尖叫雞:咯、咯、咯~
楊楨不知道他說話就說話,但總愛捏這個叫起來又丑又搞笑的雞是什么毛病,但不可否認他已經被權微給煽動了。
他過了太久無處述說的日子了,久到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提不起跟人分享的欲望,但是不說出來,好事仿佛沒發生過,而壞事又要一直在心里磨,而沒有知己和朋友本身就是一種悲哀。
楊楨心里一下就掀起了不平靜的波瀾,他聲音發啞地說:“想。”
然后取下背包,拉開拉鏈從夾層里掏出了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楊楨輕柔地將它展開,遞給了坐在自己直角線方位上的權微。
權微好奇地看了內容,表情忽然明朗起來。
他手里那張紙,儼然是皮哥所屬那個催債公司的合同首頁,甲方是利君借貸,乙方是楊楨,欠款的本金變成了17w,約定的還款日期是明年的這個時候,利息欄卻變成了一個罕見的數字,0——
“恭喜你,”權微的左邊臉上慢慢出現了一個淺淺的梨渦,但是右邊沒有,他愉快地說,“我給你添個彩頭,再打個88折。”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心花怒放的跡象了。
折扣太多消受不起,楊楨拒絕道:“不用不用,都打4個了。”
權微見他的手擺得差點飛起,撇了下嘴想起了陽臺上的行李,然后他就改了主意:“不要拉倒,來,幫我上陽臺扛個東西。”
第42章
陽臺上不如屋里整潔,四個角落里堆了不少東西,紙盒、拖把、空魚缸和枯死的盆栽。
楊楨起初并不知道那個印著白色斑點的藍色行李袋里裝著什么,只是權微說那個,他就去提了起來。直到權微指使他搬進次臥的時候,他才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是什么?”
權微卡了下殼,言簡意賅地說:“你的行李。”
楊楨被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懵,眼睛小幅度地瞇起來,開始想他的什么行李,怎么會在權微這里?
明水村的東西他沒要了,而且過了一個多月,楊楨也沒想過房東會給他留著,這使得他的反射弧變得有點長。
一般私自肯幫別人的忙,要么是交情夠深,要么就是別有所圖,他們顯然算不上前一種,可要是后一種的話,被受助人當面疑惑不解地注視著,幫助人多少都會解釋幾句,他本來的意圖是怎么想的。
可是權微既沒在沉默里滅亡也沒爆發,他在暗自得意。
中國好房東,分分鐘就能讓他的租客感動成狗。
權微不說話,楊楨就只好自己查了,既然是他的行李,楊楨劃開拉鏈,首先躍入眼簾的是一個張疊起來的宣紙,面上淺淡得印著一個反過來的“求”字。
求什么?
當時他寫的是求己。
自己的字楊楨一眼就認得出來,讓他怔忪的是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他不知道權微認識方思遠,更不知道兩人中間還摻和著一個孫少寧,他茫然地在行李袋里翻了翻,無法理解地說:“我的這些東西,怎么到你這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