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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微直接救的人是他,楊楨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只是覺得自己不能拿:“你受不起就還給他,給我干什么?”
權微被他擋來擋去,感覺自己像是跟他在鬧著玩一樣,真是,誰跟他鬧了?他不耐煩起來,將信封當貼紙一樣往楊楨身上一貼,然后松了手:“他說給恩人的,不給你給誰?”
他一松手信封就往下掉,楊楨下意識撈在了手里,羅女士的丈夫是事出有因,可權微這種理由就說不通了。
楊楨哭笑不得地將臉湊在車窗上說:“我的份兒已經收了,你這個我不要,沒有這種道理。你不拿走,我也有的是時間給你爸媽,你說你爸一看我見義勇為還不求回報,會不會被我的高風亮節傾倒,要跟我當忘年交?”
權微被他唬了一下,想想覺得可能性太大了,這年頭竟然還有人不喜歡錢,當然他自己除外,他只喜歡自己賺的錢,權微新鮮地笑著說:“給錢還不要,為什么?”
楊楨將手伸進來,把信封穩當地放在了副駕席上,理所當然地說:“覺得不該要,就不能要?!?
權微眼神一動,登時就明白了,這是一個石頭人,認定的死理比法律還鐵條,他撇了撇嘴,樂呵了一下摸出了手機,說:“隨你吧,來,加我個微信,鎮紙的字兒要是被我刻毀了,可能還得要你幫我寫幾個?!?
這個容易,楊楨立刻調出二維碼給他掃了掃,彈出的新聯系人叫小黃他爸,頭像是一只將頭伸進飲料杯里的尖叫雞。
黃錦本來就在好友之列,因此權微算是楊楨自己的第一個好友,他鄭重地在備注里寫上了權微的名字。
備注完回來一看,小黃他爸給他發了條消息,楊楨點開一看,發現是個紅包,寫著“稿費”兩個字。
稿費在中原叫做潤筆,楊楨百度了一下才明白權微這是在為他的字付錢,他不知道現在還有賣字的,覺得只是舉手之勞,就給權微發文字,說不用了。
權微這時根本沒看微信,他看見了孫少寧之前發來的消息,正窩在車里閉目眼神。
大坑:[小微,有個事你知道一下,大維前兩天跟我說,他在白云區出外勤的時候,看到梁丕軍那個垃圾了,你萬一碰到了,不要太驚訝。]
梁丕軍是個職業催債人,道上的人叫他涼皮或者皮哥。
第34章
權微的紅包自動到時,被系統退了。
楊楨沒有再收到這人的回復,也有好些天,沒在菜場看見他出現。
天氣逐漸涼爽起來,一年中氣候最舒適、吃食最豐富的時節悄然來臨,楊楨在明水村還能看見收割機在麥田里來去的場景,有時遇到晚霞絢爛,他會技術拙劣地用手機拍下一張,回去要是有閑心,也會畫上一張。
更多的瓜果加入了他的小攤,楊楨在網上學了一些賣菜的技巧,在冬瓜上刻字,攤子左邊擺“歡迎光臨”右邊放“謝謝惠顧”,寫了六十甲子表,放在顧客走動的那一側供人自取,筐子上寫著“次天憑此票,可打九折”,就是現在說的“創意”。
他的攤子比較特別,光顧的人也越來越多,楊楨的小生意做得有滋有味,別人開始有樣學樣,他就會再換一個小花招。
然而木秀于林,他的生意引起了其他攤主的不滿,權微的媽的利益受到影響,也成了同仇敵愾的一份子,對贊不絕口的小楊開始有了埋怨,她要找人發泄,這才駭然發現竟然沒了對象。
羅家儀欣賞楊楨,越觀察越覺得這年輕人學富五車,權詩詩一說起小楊這人真是,他就開始打岔開溜,太后跟他說不通,只好委屈地去找她兒子。
“小楊這個年輕人啊不太地道,我聽你爸說你跟他走得蠻近,你小心他坑你啊?!?
權微前陣子從她嘴里聽見小楊,還是菜場的女婿一枝花,這才過了多久,就連狗尾巴草都算不上了,他不知道發什么,但很記得之前的贊美,聞言幸災樂禍地揶揄他媽:“你不是很喜歡小楊的嗎?小楊脾氣好、有出息、能吃苦、還會說話,總之就是一個天仙?!?
話都是權詩詩說的,自相矛盾使得她惱羞成怒:“那是以前,人是會變的好不好?他現在把我們這些前輩的生意都給搶了個精光,他剛來那會兒,我們大家幫了他多少忙嘛,現在自己上道了,就把我們的老買家全勾搭走了,這種人你說要不要得嘛?”
權微覺得他媽有點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別人靠才華吃飯,會寫會畫那是本事,你不服你也寫去。別鬧了親娘,沒人買你就賣著玩,養老的錢我給你攢了?!?
權詩詩就是不服,賣菜就老老實實地賣就完了,他們都是這么賣的,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算了,還是有用的,她挫敗地說:“我哪有臉養老?。磕氵B婚都沒結,我還得給你攢媳婦兒本呢?!?
按照現在的娶親標準,她靠賣菜是攢不起首付的,權微和稀泥地安慰道:“我娶個自己攢好本的媳婦就行了?!?
權詩詩罵道:“少做白日夢了你,誰家的閨女還不是寶貝咋的,我可不敢委屈別人姑娘,你也給人別說這種沒出息的話?!?
權微的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開始出餿主意:“那你就學別人楊楨,去整點什么創意。”
權詩詩想起來就有點生氣,羅家儀也會寫也會畫,但他就是死腦筋,說不能抄小楊的創意,她異想天開地說:“哪兒有那么多創意???你要是來幫我收錢就好了,你在那幾天,生意都比往常要好?!?
權微實在跟她聊不下去了,借口說忙,把她電話給掛了。
他是不知道他媽這腦子是怎么長的,別人都希望孩子掙大錢,就她整天希望自己去繼承她的菜攤子,他去干什么?跟楊楨比試花樣賣菜嗎?
那天接到孫少寧的消息以后,權微就沒再去過菜場。
頭一天他特別在意,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很多往事,于是家里宅了兩天,一心一意地將楊楨的字刻到了鎮紙上,出來的效果不錯,他的心情這才又好起來,開始出門到處跑。
梁丕軍算個屁,而且跟他們現在毫無關系。
權詩詩的抱怨權微也愿意聽,她叨叨得越起勁,就說明日子越一帆風順,尤其是梁丕軍這個名字剛剛出現過,他有點條件反射似的風聲鶴唳。
楊楨沒有收他的稿費,權微猛然發現他還挺愛跟錢過不去,這個錢也不要,那個錢也不要,自己倒是欠了一屁股債,十分厲害。
既然他不要,權微就當他是視金錢如糞土,沒再發第二次,但他莫名其妙地對楊楨放下了戒心,權詩詩不來念他,權微就連菜市場的門往哪兒開都想不起來。
樓市最近有些回彈,營銷出動非常厲害,權微站在熱點樓盤的大廳里,感覺自己都快被那種激動人心的氣氛給洗腦了,要不是沒有錢,他可能就要閉上眼睛買買買了。
他好不容易忙起來,孫少寧卻不知怎么心血來潮,約他去深山老林呼吸新鮮空氣,權微嫌開車累,怎么也不肯去。孫少寧逮不到伴兒,計劃立刻胎死腹中。
然后楊楨從一個假想的敵人,在權微這里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路人,因為楊楨在跑路,連朋友圈都沒發過。
——
沒了權微的“盯梢”,楊楨放松之余,也將全部心力都投入了他的生意里,他假裝看不到菜場人們的羨慕嫉妒,閉著眼睛悶頭攢錢。
他已經攢下了一筆小錢。
還有就是,楊楨明顯感覺到明水村最近的人變多了,他問房東一打聽,才知道后面硯山上的寺廟開了山門。
硯山上有座云水寺,在網絡上幾乎沒什么名氣,也沒有官方出來做營銷,但在本地人眼里比較神圣。
云水寺平時不接待游客,只有秋收時節可以免費上去參觀,方丈會在大雄寶殿禮佛,也會替有緣人解簽,這做派有點高人的玄虛,據說也是非常地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