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perx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路口行人和商販很多,他開著車在人流里爬,被水池的氣味熏得忍不住去關車窗,目光隨著搖車窗的動作看去,岸邊的照明充足,水面波光粼粼,他之前吃混沌的那條小路沒什么行人,草木枝繁葉茂,不是夜間涉足的好地方。
不過也正是因為人少,權微這一看竟然又看到了楊楨,大爺這雙眼睛左右都是5.1,要認出路燈下的楊楨并不費力。
那人像個陰魂不散的冤家,在橘色調的燈光下慢慢地行走,步伐慢得如同行將就木,他其實很好認,因為總是穿得很中介。
權微一開始以為他是被打斷了腿,沒注意到楊楨前頭幾米開外還有一道人影,直到楊楨快到路口了權微才發現,他是在等著給前頭那個老人推車。
水塘旁的小路接到輔路上有一段坡道,老人就是賣餛飩那個老太太,她腰背佝僂地在前頭拉著車,走到坡道口身體就壓得更低了,像是尼羅河上的纖夫。
權微吃餛飩的時候還覺得楊楨是個垃圾,然而這一幕印入眼里,內心就又開始反復無常。
這世上為生活所迫的人有無數,自食其力的人都值得被尊敬,而那些能無差別尊重勞動者的人,人品都差不到哪里去。
權微很難說清自己這一刻的感覺,他是羅瑞笙蹬三輪供出來的大學生,所以有個致命的萌點,誰尊老他青眼看誰,當然,那些為老不尊的人不計入考慮。
——
那對男性情侶發現人身傷害現場之后,高亢的尖叫很快就引來了警察,楊楨自己叫來的警察。
他當時離開亭子,在跑回酒吧門口的時候,因為不知道自己欠的是賭博債,而且數額嚴重超出他的還款水平,還天真地以為1萬能一次性還清。
除了結債,他的主要來意里還包括黃錦的貴重物品,楊楨怕高利貸拿到錢了毀約,所以留了個心眼,將錢和手機塞進了路過的一個消防栓里,準備看到黃錦的東西了才答應一手交錢。同時他也擔心對方人多勢眾,就在藏手機之前打了110,謊報零一酒吧有人聚眾斗毆。
他那時想得是不管警察來早來遲,總是一道意外的保障,然后事實證明他的考慮極度英明,權微掉頭走了以后,民警就來到了酒吧,在沒有找到斗毆跡象的前提下,因為新鮮圍觀了一會兒老彭的干預活動,然后他們正準備去其他地方巡邏,尖叫聲響了起來。
民警從后門躥出來,宏哥驚而不亂,一聲令下,眾人搶時間報復性地踹了楊楨幾腳鳥獸狀散了,他們本身是強壯的打手,對這塊又熟悉至極,東南西北都是逃竄的身影,兩位民警追出上百米被落下了一大截,等再回來找受害者,地上就只剩下一灘血了。
楊楨的手沒斷,但是被刀劃出了一條手指長的傷口,一開始血流的還有些洶涌。他因為賭博欠債,本身就違法了,報警是兩敗俱傷的路子,他是本分人,無法接受這種不屬于他的冤屈去當階下囚,所以他溜了。
他脫下襯衫裹住手臂,單著背心回去取了錢和手機,因為擔心會遇到宏哥的人,所以藥店也沒去,在灌木叢里躲了一個多小時之后才回到路上,到池塘的小碼頭邊漂了漂沾了血的襯衫,洗到紅色不那么嚇人了,才直接穿回了身上。
他沒有權微那么時尚,非禮勿動,他不好意思在公共場合光膀子。
知道前主人是欠了賭債之后,楊楨感受著手臂上的陣痛,心里慢慢有了取舍,他不是以前的楊楨,他不會賭,如果有路可走,清醒時候的他不會鉆死胡同。
他重新回到小路上,腦子里全是紛飛的對策,前面的老人拉車費力,上了坡道隱隱有種倒退的架勢,楊楨順道搭了把手,心里還在琢磨后路,只是他這個無心之舉,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成了自己理解的意思。
楊楨走上熙攘的商業街,他不打算沿原路返回,就找了下輔路的路牌,邊走邊開了導航,語音正在提示他直行1公里后右……一輛黑色速騰流水一樣停在了他的身側。
楊楨察覺到什么忽然低下頭來,就見權微繃著個臉,用一副官老爺地架勢說:“上車。”
第16章
楊楨的詫異外露而明顯。
傍晚時權微沒救他,他在險境中覺得心寒,冷靜下來后也知道權微并不欠他什么,權微要是救他,楊楨會感恩戴德,要是不救,那就是他運氣不好。
人永遠不該用以能讓自己受益為前提的道德來約束別人,這樣才能切身善良該有的分量,而不是一切幫助都理所應當。
假設當時他跟權微對換處境,楊楨絕對不敢保證自己會沖上去救人,人在非常形勢中的思維和反應不能用尋常的邏輯來評判,他對別人的要求向來不高,因此失望也少。
他對權微沒什么意見,楊楨只是覺得很巧,可能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他正在思考自己以后該何去何從,而周遭這一幫子人又該怎么處理才算妥當,然后當事人之一就現身了。
牙郎除了有一張能把稻草說成黃金的嘴,還有一雙察言觀色的眼睛,楊楨看得出權微愛干凈,在他們為數不多的碰面里房東的衣服就沒重過樣,而且沒有那種幾天不洗的松垮感,然后皮膚、頭發的狀態也能反應出一個人的整潔程度。
楊楨不久前在水塘里漂過襯衫,身上有股類似于漚肥的氣味,不管權微喊他干什么,他都不想坐進去討嫌。楊楨站在路邊指了下自己還在往褲子上滲水的襯衫,禮節性地笑著說:“不方便,有事嗎?”
權微難得肯伸出友愛之手,真沒想過像條落水狗的楊楨會斷然回絕,他能有個屁事?于是一下被問倒了。
權微停車的原因無非就是一點沖動,有點像在微博里看見了正能量,隨手點個贊那樣。幸福花園在他回家的路上,楊楨剛好在他回家的時候到眼前晃蕩,看在他剛剛還有點順眼的份上,就多花個幾十秒捎回去唄。
陌生人之間印象止步于浮于表面的所見所聞,他對楊楨個人的印象其實不差,就是這個人做的蠢事頻頻趟他的雷區。
也許連權微自己都不知道,正是這種性格和行為上的矛盾無形中加重了他對楊楨的關注。
權微其實嚴格沒有楊楨想得那么講究,每次出門不重樣是因為他們天蝎座比較時尚,他空閑的時間比較多,因此衣服也多,其實他平時在家也是個摳腳大漢,標配都是棉質的背心和大褲衩。
權微基本是看態度給反應,楊楨的客氣使得他的拒絕沒什么分量,他的問題在房東看來不是問題,因為權微已經半年沒洗車墊了。
權微頓了下,面不改色地說:“沒什么不方便的,你現在要是準備回家,我順路就給你帶回去了。”
楊楨不喜歡欠人情,去坐地鐵也不麻煩,但他跟權微之間必定會有一次談話,擇日不如撞日,楊楨沒再退卻,拉開車門立刻鉆了進去,后面的車已經在鳴喇叭了。
楊楨一上車先道了謝,接著拉上了安全帶,然后他坐得筆直,沒將整個后背貼在椅背上,權微控制著車速,沒注意到他這個小動作。
這一段商業街堵得寸步難行,車外是真正的鬧事,攤位云集、人流如織,襯得車里的氣氛更加冷清。
按理說房東發現房客欠了高利貸,就該擔心他會不會給自己惹麻煩,可是權微一言不發,幾乎都沒怎么正眼看過楊楨,仿佛他副駕上坐的就是一團空氣,空氣當然沒什么不方便。
可是楊楨有話對他說,等到他們走出擁堵段,上了主路開始飛奔,楊楨厘清思路后問道:“我說話的話,會影響你開車嗎?”
權微從頭頂的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心想就是這種沒人會注意的……體貼?周到?或者說客氣?讓他覺得楊楨不該是會放人鴿子或是欠高利貸的類型,可是事實勝于雄辯,權微跟他交集很淺,一切感受隨心而走,覺得楊楨人還可以就對他好點,對他沒好感就把他屏蔽。
這會兒他不想屏蔽楊楨,雖然目不斜視但很快搭了話:“不影響,你說。”
楊楨急速倒退的街景,忽然來了一句:“你別擔心,我會盡快從你的房子里搬出去的。”
權微并不知道高利貸合同上的地址是他的房子,因此沒將宏哥和入室搶劫聯系起來,他先是因為意想不到愣了一下,接著用一種“你欠的債,我為什么要擔心”的表情說:“我沒擔心,也沒趕你。”
楊楨覺得他這話應該是發自內心的,因為權微沒有對他客套的必要,他笑了笑,感激地說:“謝謝,那是我說錯了,是我比較擔心,會給你們惹麻煩。”
房客善解人意,權微沒有留他的理由,他只是提醒道:“房子沒到期你提前走,剩下的租金不會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