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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七和裴池側過來的目光交匯,遲愣了片刻抱著他的衣裳捂臉。
有如今這場面,也可說是裴池“自嘗惡果”,可到底是不是“惡果”也只有他一人知道。總之,他是笑容微斂,“衣服給我……”
辜七可不敢再說話了,乖順的將衣裳遞了出去,兩只眼緊緊閉著。裴池不經意帶起的水珠落在她的手上,她好像被什么東西燙到了一般倏然收了回去。
外頭走道上是一串倉促的腳步聲,有人問道:“王爺,發生了什么?”
辜七緊閉著眼,只的聽見裴池沉聲回:“無礙,都退下吧。”緊接著,外頭的人都退了出去,一陣水聲后便是悉悉索索穿戴衣物的聲音。辜七小心翼翼的發問:“殿下好了嗎?”
裴池已經穿戴妥當,瞥了她一眼,“嗯。”
辜七這才重新睜開眼,可也不敢去看裴池的眼神,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我給殿下把頭發絞干吧……”
等到了先前那間小室,裴池臨窗而坐,辜七用干凈的毛巾給他絞頭發。其實她先前并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可此時做起來非但有條不紊,甚至很有幾分得心應手。辜七不由為此心中暗嘆,可見人之潛能無窮無盡,她哪曾想過還會有今日這遭。
窗口有金桂飄香,裴池閉著眼養神,任由身后身后那雙手輕柔動作。他忽然想起了他的母妃,在她極少數心情好的時候,也曾這樣給他絞過頭發,那時口中還會哼著綿軟婉轉的小調。那是他幼年晦暗記憶當中,唯一的一抹鮮亮……辜七袖口處的香風將裴池拉回了現實,他皺了皺長眉,將昔日種種都重新埋入了心底。
“殿下,好了。”辜七非但幫韶王殿下絞干了頭發,還很是體貼的給他重新束了發。
只是還未等裴池開口,外頭有人道:“王爺,皇后娘娘身邊的人覃芳姑姑來了。”緊接著,又有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子的聲音響了起來,“王爺,皇后娘娘請王妃過去。”
辜七不想去,便下意識的拿眼神看裴池,那模樣就好像是:我不想去,你給我推了呀。裴池不僅不為所動的收回目光,而且還開口道:“勞煩姑姑稍等,本王這就同七七過去。”
七七……?!
辜七還是頭一回聽他這樣喊自己,漆黑的眼眸透著星光,直直的看著裴池,充滿了意外、又好似詢問。
“走吧。”裴池不理她,徑直起身往外面去。
這叫覃芳姑姑的的宮女如今已有三十余歲,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因而被尊稱了一聲姑姑。等門從里頭開啟,她見了兩人當即行了禮。只不過這一眼,就已經發現韶王殿下是沐浴過的,而韶王妃身上也帶著濕意,難保不是也稍早些沐浴過。覃芳不禁是想到了那事兒上,暗道韶王同王妃也太孟浪了,竟在外頭還這般……不過她是在皇后娘娘身邊當差的,這二人的事自然輪不到她一個奴婢來的插手,隨即斂眉垂眼,只當不知道罷了。
然而這覃芳哪里知道,辜七和裴池非但沒做她想的那檔子事,而且行為舉止十分規矩,規矩得根本不像新婚。
裴池領著辜七先去主看臺見禮,到了才發現皇帝已經離開,只有皇后娘娘還興致頗濃的在繼續。
許皇后見他二人一道出現,和顏悅色的笑喟道:“難怪覃芳去了那么久都找不到韶王妃。”隨后,她指了指下面不遠處的一處看帳,“瞧那,人都集齊了,可差你一個了。”
辜七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站了好些面熟的人,福安公主裴瑰、唐笙、史椿英等幾人都在。
“剛才和陛下提了,等這場男子馬球賽結束了,便也來一場女子的。本宮聽說,韶王妃以前在這上可是苦心鉆營過的。”許皇后語氣雍容,雖然緩緩說來十分漫不經心的樣子,但卻有一股子叫人無法拒絕的氣勢。
“娘娘,臣妾……不太方便。”辜七剛來月事,她能跟著出門已經是破天荒了,此時要她上場打馬球那可真是做不到。她怕自己人微言輕,悄悄用手肘撞了撞站在她身旁的裴池,以茲求助。
第36章
裴池斯條慢理的開口道:“皇后娘娘, 七七的確身子不便, 還請娘娘見諒。”
辜七本也沒抱十二分的希望, 現見他竟真的為自己開口了,既驚又喜,加之那又再一聲的“七七”,讓她心底歡躍極了。她側過臉,抬眼看身邊所站的男子, 掩都掩不住的笑意, 只讓人覺得是一霎那間越發眉目靈動, 容顏清澈了。
許皇后聞言嘴角依然噙著溫柔的弧度,卻也并未立即開口說話, 只等視線在他二人身上來回夠了,才啟唇道:“既然韶王都這般說了, 那本宮也不好再強人之難。”她語氣稍微一頓,轉而看向辜七繼續道:“那韶王妃便陪著本宮坐會,正好今日有機會能好好說說話。”
話既是說到了這份上, 顯然這位許皇后是要將自己留下來的了, 辜七自覺是推脫不了,便只好欠了欠身, 應了個“是”。
而裴池先前見是皇后身邊大宮女來請的人,略有不放心,這趟本就是陪著辜七而來。此時見狀只能告退, 臨走時又與辜七道:“皇后娘娘既是要你陪著, 你也不可太放縱了, 以免惹惱了娘娘。”
辜七真是喜歡他這樣說話,雖是告誡了自己,可何嘗不是事先堵死了皇后娘娘那可能會有的后招。昔日她闖了禍,太后娘娘也是一般無二的這樣袒護她。
“韶王多慮了。”許皇后果然是要接這話,“韶王妃這般人物,本宮喜歡還來不及,何嘗會惱她。”待到裴池離去后,皇后招了辜七去身前,笑吟吟拉著她的手道:“本宮年輕時倒也喜歡馬球,只是到底歲月不饒人,如今也只能瞧著你們熱鬧熱鬧了。”
辜七以前最是厭惡溜須拍馬之人,可沒想到那些虛情假意的話從她嘴里說出來也是極為順溜的。就好似現在,她立即回道:“臣妾早聽聞皇后娘娘的馬球技藝精湛,就說今日馬球能得如此興盛,也全都是因為皇后娘娘場上風姿卓絕才能引領世人紛紛效仿。現下不過是娘娘讓著我們,不叫我們太過出丑罷了。”
許皇后被這一番話奉承得笑意更濃,也更加和顏悅色起來。她雖然已經是三十余歲的年紀,可的確是風華絕代的美人兒,縱使添了幾道歲月的痕跡,可于她而言不過是多了別的韻味罷了。“難怪太后如此疼你,真是個招人喜歡的。”
看臺上時不時爆發出歡呼,可這下半場因著韶王沒上場,后陸祈舟也被替換了下來,倒不如先前熱鬧。何況這兩支隊伍,以皇室和朝臣區別,那結局勝負如何大家心底里頭都有數,所以少了那二人的對抗,便再無什么叫人期待的地兒了。
許皇后又道:“今年大宛國進貢了幾匹良駒,正在后頭馬場養著,你們去看看,也好挑一挑過會馬球賽要用的馬。”她口中所指著的可并非辜七一人,連著福安公主等的一塊含在了里頭。
要說自從上回御花園那事之后,福安公主便更不愿意同辜七在一塊出現了。可偏辜七成了韶王妃,她們算是同處皇室,這下多了許多必要相見的場合,真是躲都躲不開。這會,裴瑰見辜七和她母后在說話,自覺站得稍遠了些,免得不自在。
卻還是許皇后開了口:“瑰兒——”
辜七抬頭,見不遠處的福安公主臉上閃過一絲極不情愿的神情,縱使如此可到到底還是過來了,她溫婉回道:“母后。”
許皇后道:“前兒不是一直嚷著要大宛國進貢的馬么,讓你三皇嫂幫著你選一匹。”
對于這樁差事,辜七自己倒能接受,她也并不覺得那日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半點都不妨礙她同福安公主的尋常場面上的來往。可只怕福安公主會不自在,辜七如今很能設身處地的為他人著想,因而委婉地開口:“娘娘,臣妾并不怎么會挑馬……”說這話時,她余光不經意掃見福安公主輕輕舒了一口氣,想來十分樂見自己推辭的。
“今兒可免你免上場,可余下的事非要你張羅不成,再不能逃了。”許皇后雖是溫言軟語,可眼底到底透著精光。她今日這遭,完全是想著拉攏拉攏韶王。其實,如今儲君之爭,只有周貴妃能稍稍同她一較高下。可二皇子被皇帝厭棄禁足,已不構成大礙。三皇子裴池是早年就被下旨“趕”去了雍州的,更因為其生母觸怒皇帝,本就無半點奪嫡可能。她今日拉攏,不過為了來日自己兒子登基稱帝時北方安穩。二來,也是因為辜七得太后喜歡,她若是得了太后支持,也是好事一樁。
辜七覺得這位皇后看著溫柔婉轉,實際上可真是強勢極了,這番不得已之下,只好應了下來,與福安公主一道同十幾個貴女在侍女的引領下去了馬場。
辜七成了韶王妃,身份上并不比福安公主低,所以這兩人并肩走在最前頭。然而雖是如此,可一路上非但沒半句話,兩人之間更分開了足有半只手臂的距離,一路上連著翻飛的衣袂都沒沾在一塊兒過。
這跟在后頭的貴女們見了,自然心中各有各的思量,都瞧出了她二人不合。
馬場的仆役聽說了有貴人要來挑馬,可這倉促之間來不及準備,只得引著這一群妍麗少女沿著馬廄周圍挑選。馬廄的氣味重,有些嬌氣些受不住的便拿了帕子捂著口鼻,只有史椿英一人因此而開了口:“韶王妃怎么能帶我們來這選馬,我們也就算了,可公主金枝玉葉,如何受得了?”她趕緊扶了福安公主的手臂,仿佛那人不讓她扶著就已經要暈過去了一樣。
辜七聞言訝然,朝著福安公主看了看,只見她臉色的確略是白了些,可總也不至于嬌氣成那樣。味道重是重了些,然而她們這些人,哪個沒有學過騎馬,這氣味又不是從來沒聞見過,忍一忍便也就過去了。史椿英這拿著福安公主挑事的勁,辜七可真是不喜歡極了,當即擰了擰眉頭。
“可這馬廄本來就有氣味,你也不是頭一次騎馬,難道連這些都不知道?”唐笙回了她一句。
史椿英冷笑著回:“你這話說得真是稀奇,誰不知道馬有異味。可明知是要給公主選馬,為何不只挑了其中品相好的,沖洗干凈了再帶到跟前來?明明是自己辦事不妥當,卻總推在旁人身上。唐笙,我知道你想巴結咱們的這位韶王妃,可你也不能不將公主放在眼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