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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七淡淡然的收回目光,轉身出去讓挽玉、白雪進來伺候。一面任由她們擺弄,一面心思卻注意著那位宮里來驗喜帕的老嬤嬤。那物件是裴池身邊的丫鬟事先就備好的,這說明他早就沒與她洞房的打算。辜七著實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這位王爺,明明前兩次,他雖冷淡卻不冷漠。可昨日再見,卻好像徹頭徹尾變了個人。
辜七意識到不好,便不敢多話,免得又被嫌聒噪。兩人一頓朝飯用下來,竟是半句話都每說上一句。末了,還是裴池說了句:“是時候入宮了。”
皇帝這兩日身子不好,喝了太醫的藥才剛就寢,兩人在乾正宮外磕了頭便去了太后的元寧宮。
因著知道昨兒大婚的三皇子要與王妃今日要來謝恩,宮里有臉面的娘娘一應聚在了太后這。這樁婚事可算是如了太后娘娘的意,讓太后心情高漲,真真是睡著了嘴角都含著笑意,闔宮上下的宮女太監都沾了光,前后領了好幾回恩賞。故而殿外守著的小太監一見韶王和韶王妃過來,忙是笑得咧嘴迎了上去:“王爺和王妃總算是來了,太后娘娘可是大清早就盼著了呢。”
這話可真說的一點都不假。
只等兩人磕完頭,太后便讓辜七去她身邊,眼中冒著光亮的問她:“那可還習慣,老三要是有什么對你不好的地兒,你只管跟皇祖母說。”
這“皇祖母”三字說出,真是在場其余人的心中都不是滋味,尤其福安公主裴瑰。她可還沒喊過太后一聲皇祖母呢,真是又羨又嫉,看向辜七的眼神也復雜了許多。許皇后亦是在場,她最是機敏,覺察出裴瑰的異樣,便開口笑著接了話道:“太后娘娘,王妃如此美人,豈會不招韶王疼愛。臣妾看著,他二人郎情妾意很是般配呢……”
哪有什么郎情妾意,辜七心里明白,他二人一路入宮直至太后這全程無交集,絕不可能讓人瞧出半點恩愛,也不知這位皇后娘娘將這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虧不虧心。
可這么一提,自然有人要去看辜七和裴池的神色,像是非得為皇后的話驗證一番。
正當辜七為此頭疼時,那周貴妃忽然開了口,“皇后娘娘還是一貫的愛說笑,陛下前些日子還敦促各位皇子要克己復禮,臣妾不信三皇子還能逆著皇命不尊,丟了皇家儀態。”她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帽子又扣得極大,正正好嗆了皇后,又讓人尋不出差漏來。
辜七真是長吁了一口氣,想著多虧了這兩位娘娘有嫌怨,時常針鋒相對,倒是湊巧解了自己這圍。
許皇后聞言絲毫不露怒意,甚至還笑著點了下頭,語氣溫和道:“還是妹妹說的對。”
這位許皇后年歲可比周貴妃小了好些,偏偏仗著身份整日里妹妹長妹妹短的喊。又因前些日子周貴妃的二皇子出了那等丑事,許皇后這番也不同她計較,笑笑就揭了過去。
辜七可真是看了一出暗波涌動的好戲,只覺得這趟入宮真是不枉此行。周貴妃的二皇子,許皇后的五、六皇子,這三位原本都是奪嫡的大熱人選,誰知后來風頭全被偏安一隅的的三皇子裴池占去了。她心中想著,便不由拿目光去看坐在不遠處的裴池,只見他周身鋒芒盡斂,并不顯出半分特別。也不知為何,光是想了這些,她就好像一下子多了許多使不完的勁兒。一掃先前的懨懨之色,滿腔斗志。
裴池也好似察覺了辜七熱切的目光,稍稍側了頭回視,不過一瞬便挪開了。
待到出宮后,裴池因有事策馬先行了一步,辜七則乘著馬車繼續回府。
挽玉同白霜兩人在碧霄堂候著她回來,一見人便遠遠的迎上去:“小姐可回來了。”挽玉又朝著她身后看了看,待確定韶王的確沒跟著來才繼續說道:“剛才王爺身邊伺候的詠意來給咱們的人下規矩。還說往后奴婢同白霜兩個,不許進主屋伺候小姐。”
辜七腳步微定,側過頭問:“她說為什么了么?”
挽玉方才叫那詠意氣得要命,明明是一樣當丫鬟的,她卻好似擺了半個主子的譜兒,指指點點,態度囂張。要不是康媽媽攔著,當時只怕她都要啐回去了。
只是挽玉不知,這丫鬟甚至不拿辜七當王妃尊敬,又如何會客氣對她們。
康媽媽也正候著辜七回來,“也不是多大的事兒,王府有王府的規矩,咱們依照她說的那規矩便成了。往后入主屋伺候前一律先沐浴了換過凈衣再去。”苛刻是苛刻了些,可既然是有規矩的,那大不了就是依照著去辦。康媽媽自有她的顧慮,王妃才入王府不必頭一日就……
“挽玉,王府里主事的管家呢?”辜七開口問。
第28章
這么一來, 挽玉反而遲愣了一下, “小姐, 奴婢打聽出那叫詠意……詠意的丫鬟并不是一般丫鬟……”
“丫鬟還能不一般,怎么個不一般?”辜七坐下,換上一臉困惑的問。
“奴婢聽說, 那丫鬟早前有個哥哥是在王爺身邊當侍衛的, 后來為救王爺而死的, 臨斷氣前求王爺照看這么個妹子。因此, 平日里她在王府就以為自己是獨一份的大,王爺……也會遲早將她收入房。”
原來還有這么一事在里頭,辜七心中暗道。轉念想到今日早上放喜帕時,那丫鬟異乎尋常的神態倒是有些說得通了……不過, 再仔細,她又覺得光用這理由來解釋,還是太過牽強。
辜七到底是陛下賜婚的韶王妃, 那丫鬟再怎么自以為是, 又如何能輕狂到這般地步?這里頭, 肯定還有旁的緣故再里頭。
王府大管事徐仁川早就是侯著的,此刻趕緊進了碧霄堂里頭朝這位新王妃磕頭。
辜七坐在桌前喝茶,用茶蓋撇了撇茶沫,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才道:“起來說話吧。”
徐仁川垂首立在那,因著今年已有五十余歲, 背稍稍躬著, 越發讓人覺得恭順。“王妃, 京城王府里仆役、婆子、丫鬟、小廝一應五十八人,都在外頭等著給王妃磕頭。”
辜七點了頭,面容平靜如常的接受了眾人跪拜,又叫白霜將康媽媽準備好的紅包一一分發下去,轉頭問:“余下人都先下去吧,只留殿下身邊伺候那幾個,我還另外有事說。”
徐仁川得令果然領了其余人下去,只留了在韶王身邊伺候的十五名丫鬟下來。那為首的便是詠意,連蘭澗也只站在她后頭半步。
“你們都是伺候殿下的,殿下的習慣應當比誰都清楚。往后,碧霄堂的規矩自當要同霧隱榭的一般,好叫殿下往來舒適。”辜七一面說,一面朝著一面朝著下頭那群丫鬟看。
要說這些人,單看容貌姿態皆是上佳,就是辜七身邊的挽玉、白雪之流也未必比得上這些。辜七一番話下來,倒是都還算恭敬,唯獨當先的詠意嘴角漏不屑。
辜七反而一笑,面上仍舊不動怒色,繼續道:“只是我這身邊丫鬟要學足了規矩,也不是一時半刻便能好的。我的意思……是這段日子便不許她們進內屋伺候了。”
此話一出,非但她這邊的康媽媽、挽玉和白霜面露驚訝,連著那詠意、蘭澗那一應的丫鬟都面露驚愕。
“但我這邊,總也得有伺候的人。我想著,服侍王爺的人數都有定額,也用不著你們齊數人都進去,總還有幾個輪著歇的。不如這樣可好,平日輪不上伺候王爺的,便早上進內室來幫我。”辜七說這話并沒有端著半點架子,和顏悅色叫人覺得十分好相與。“自然,你們仍舊是歸王爺那邊的。只消王爺安寢在碧霄堂的時候,你們入內伺候便成了。”
“可有人愿意?”
那十幾個丫鬟當中的確有人心動了,王爺身邊大小事宜都被詠意一手操持安排,平日她們根本沒機會入內伺候。雖說只是伺候王妃,可到底還是能入里屋了,興許在王爺面前露露臉往后能好過些。
辜七輕輕一笑,她們就算是有這個心,也未必敢冒頭,隨即點了點最后兩個:“就你們兩人。”
那倆個丫鬟眼中閃過驚喜,齊聲道:“是,王妃。”
詠意回過頭看瞪了她二人一眼,而后又與辜七道:“王妃不能如此,她二人到底是王爺身邊的人,貿貿然去伺候王妃不合規矩。”
辜七“哦”了一聲,語調居然還很柔和的問:“如何不合規矩?我同王爺夫妻一體,怎用一用他的丫鬟就不成規矩了?”
夫妻一體二字可真是讓詠意忍不住露出譏笑,什么夫妻一體,也虧得她好意思說出來。“王妃,這事您還是等王爺回來做打算吧。”她眼中沒有半點恭敬之色,連著語氣也顯得很輕慢。站在她身后不遠處的蘭澗趕緊底下拉了她的袖子,示意她就此打住,收斂些。
“那不是我同王爺之間的事情……何況,你既也知道我是韶王妃,怎么就覺得我連這點主也做不到了?”頓了片刻,辜七微微用袖子掩著鼻,慢騰騰的開口道:“我說難怪這怎么一股子怪味,原來是你身上傳出來的。這樣還怎么的服侍王爺?等你哪日身上沒這臭味,再去王爺跟前伺候吧。”
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倒是將詠意要從王爺身邊打發出去。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詠意只覺的自己一句話不對,就讓這位王妃隨便扯了由頭打發。旁的事情,她都能忍下,唯獨任何人都不能將她從王爺身邊趕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