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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風雨夾雜,寒濕冷氣一下子涌了進來,挽玉低呼,下意識拿身軀撲在了辜七身上,以求能稍稍擋住些外頭的冷風。
“呵——”踢門而入的少女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明艷英氣,著實有別于一般的世家小姐。只見她窄袖胡服,手握馬鞭,雙眸圓瞪著道:“還真是藏了個美人!”
第6章 仗勢
來者語氣不善,挽玉似乎都能感受到這人身上的驕橫煞氣,掃見那人竟還持著鞭子,心頭更是顫了幾顫。她暗道不好,手腳并用地站起身擋在床前不讓人靠近半步,急色質問:“你要做什么?”
“羅小姐,您還是不要進去的好!”先前在門外攔人仆役跟了兩步,在艙房外勸阻。
羅絳容側過臉怒瞪,“我偏要進去!給我滾開!”她攥緊了手中的鞭子,忽而揚起重重抽在了地面上,猶如驚雷平地乍響,煞是嚇人。等她再要邁進一步,那仆役下意識的伸手要擋住去路,羅絳容當即不掩怒容,挑眉嬌聲威嚇:“你敢碰我!”
這位羅大小姐出身將門世家,打小的耳濡目染讓她比尋常少女更添許多英氣。仆役曉得她的身份,又被她威嚇,不過稍露遲疑就讓人越了過去。
只見羅絳容倏然停下,又回過頭,“告訴韶王殿下,他要是執意不肯見我,那我也就只好對不住他的這位美人了。”她小小年紀,卻好大的脾氣,現在盯著辜七的眼神就更是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挽玉憂心忡忡的回看昏睡中的辜七,她家小姐臉色蒼白如灰,氣息微弱,若不是胸口還有些許溫熱,幾乎就要讓人以為……偏這闖進來的少女又說了這樣的話,挽玉頓時鼓足了勇氣起來,“誰都不準靠近我家小姐!”
她在外一貫的軟弱,也只是在當下被逼到了極致才這樣強勢。挽玉暗暗下定了決心,今兒就算是拼死也不能讓人再傷了小姐半分。
羅絳容妒火中燒,哪由得個丫鬟在自己面前嚷嚷,眼下誰撞到她跟前誰就自尋死路。她將手里頭鞭子一甩,鞭子就如靈蛇一般纏著挽玉的腰,將之摔在了地上。羅絳容神態桀驁不遜,冷哼了聲收回目光,徑直到床前卻驟然停下,臉色旋即幾變。
她先前并沒有仔細看床上躺著的人到底如何模樣,可現下看清了,心里頭真是……五味陳雜。
在雍州,她羅絳容算是姿容首屈一指的美人。然而她平日卻素來不看重這些,只覺得容貌不過表象煙云,女兒家不該只耽于顏色。可今日一見躺在床上的這人,整顆心就直直的往下墜了。
這會羅絳容才終于意識到,原來自己并不是不在意外貌,而是從未遇見過容貌更勝于她的人。這時讓她見到了,哪里能接受得了,更何況韶王殿下……
其實這一切不過是羅絳容自己的臆測,裴池對她避而不見,她便積攢了一肚子的氣惱。湊巧這時竟又讓發現韶王返京的樓船居然還有旁的女子,自然就將一切癥結歸咎在了辜七的身上。
羅絳容自以為在雍州時,韶王殿下明明待自己極好的,現在這么疏遠必定是這人的緣故了。她越想越是氣不順,咬牙切齒的瞪著辜七,仿佛是與她有血海深仇一樣。
可不就是血海深仇么,羅絳容覺得這等同于奪夫之仇。
可憐辜七病得垂垂欲死,根本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兒,還要被人這樣誤會。
“起來!”羅絳容嬌喝了一聲,可半晌不見床上那人有絲毫反應,她心火如熾,伸手將蓋在辜七身上的那床被子掀丟在了地上。
此時的辜七正陷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中,她走了許久都不見人影,也見不到邊際,仿佛自己已經被困在了這個地方,永遠都不能出去了。
她走得累了就坐在地上,忍不住抱著膝蓋哭了起來。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會哭起來,只是覺得滿心的委屈,滿心的失望。
“你再哭,我就走了。”忽然,一道清凜的男聲在她頭頂響了起來。
她抬起頭,果然就看見那人在自己身前,眉頭輕輕皺著俯視著自己。辜七回視他,臉頰鼓鼓的,是一副生了氣的模樣。
男子蹲了下來,對她似乎無可奈何一樣的嘆了口氣,溫聲欺哄:“好了七七,別哭了,你知道我不會騙你的。”他將她輕輕抱入了懷中,溫熱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可是……”
“可是什么?”她被哄得消了大半的氣,有點好奇,抽噎著問。
“可是,七七,你愿意成全我嗎?”男子循循善誘,他的一雙眼暗如深淵,不可測底。辜七探入,幾乎要將自己都溺斃在里頭。
她看見自己如中了蠱惑一樣的點了點頭,“要怎么成……”要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她的胸口就已經被埋入了一把亮锃锃的匕首,鮮血從胸口溢出……
“啊——!”辜七驚呼著睜開了雙眼,還沒等先前迷失的神智一分分收復回來,她就被人從床上拖拽到了地上,又是重重一摔。挽玉哭著撲過來查看,可辜七抬起頭只看向了站在她面前三兩步之遠穿著勁服的執鞭少女。
她目光茫然,似乎是在看羅絳容,又似乎不是。
“哼,終于醒了。”羅絳容道,她絲毫不以為自己做了什么錯事,而只是拆穿了什么把戲而已。
辜七那日落水被救,身上衣物全濕,所以此時穿的是蘭澗送來的衣物。雖都是嶄新的,可也只能算是權宜之用。又因她昏睡臥床,只穿了中衣,這下被羅絳容扔在了地上實在……狼狽至極,毫無半點儀容。
辜七掖了掖被挽玉扯了來披在她身上的素錦披風,沉寂了片刻才由著她將自己扶了起來。只是從頭至尾,她那目光從未離開過羅絳容的臉,冰冷而無聲,總叫羅絳容覺出一股子陰惻惻的意味。
羅絳容愕然,旋即怒喝:“誰準許你盯著我瞧的!”她總以為自己是爽利灑脫,決不想這些行徑在外人面前可謂是驕縱跋扈得很。
“羅大小姐連瞧都不讓人瞧,那我又應該怎么才能討回你沖撞我的這筆賬?”辜七的語調很輕,帶著病中的孱弱,實在不能唬住人。然而她下巴微抬,微微瞇著眼,掩不住里頭逸出的光芒。那光芒流光溢彩,瞬息將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樣一雙眼眸上去了。
這世間偏偏就是有這種人,她只消往那一站,其余人的風頭都會暗淡。
羅絳容可從未吃過這樣的虧,眉一橫嗤笑道:“什么賬?本小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認定了面前這人是韶王殿下從雍州一路帶著來的,可在雍州,再尋不出一位比她身份更為尊貴的貴女了。羅絳容心頭不以為意,容貌再美又如何,至少她沒有自己這般的家世。
“別說今日入了你的房間,就是打死你,殿下也不會說什么!”她甚是高傲說道。
韶王殿下不肯見她,她羅絳容就要將心里頭的邪火全都發在辜七身上,何況王爺身邊的侍女她各個都認識,如今忽然有這么個面生又生得如此貌美的……她乘機除去也好安心。
說罷,羅絳容心意已決,手上暗暗發力,是打算付諸行動。然而她才揚起手,卻忽然被人從后頭制住了手腕。羅絳容皺著眉回頭一看,竟是韶王出現在了艙房外。而握著她手的那個正是蘭澗。
只見裴池一身玄色直裰,腰間掛了塊通透碧玉,面容清冷的站在不遠處,端的是毓秀俊朗,儀表不凡。
“三哥哥!”羅絳容并不慌張驚措,只覺得滿心歡喜,他終于肯見自己了。正當她要就勢罷手的時候,卻忽然皺起了眉頭,又疑又怨的問道:“三哥哥是為了她才出現的嗎?”
裴池臉上神情冷淡,緩緩的吐了兩個字:“夠了。”不算嚴厲的語氣,可卻仿佛透著疏漠。
要說辜七雖陡然從昏睡中驚醒,可到底還病著,仿佛踩在云端似得。她腦子也混亂得很,除了羅絳容,似乎其余人離著她很遙遠。而這位讓羅絳容又喜又怨的“三哥哥”,她是半點都沒瞧見。
其實也難怪辜七看不見,這位韶王殿下站在地方實在有些刁鉆,他能看得見艙內一切,而艙房內的人卻未必能看見他,譬如辜七就不能。可是,即便如此,韶王殿下似乎也對艙室內的情況并無多大在意,早已經將視線落向了別處。他的出現似乎只為了跟羅絳容說這兩個字。
羅絳容神情倏然一黯,因著這話仿佛被傷透了心,卻咬著唇堅持:“那三哥哥把這丫頭給我。三哥哥肯應了我,我就再不胡鬧了!”她明明想要撒嬌,可語氣卻是相當強硬,好似不成便還要大鬧一場。
這可真是不小的要求。
辜七心想,她既執意如此,自己真是不好再手下留情了,難為她現在頭昏腦漲,真是提不勁來跟人叫陣,卻又不得不提起精神來應對。
“恐怕,他答應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