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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經(jīng)了能工巧匠之手的一支簪子,機關(guān)的開啟處很隱秘,里面的液體單單撒在地上,便肉眼可見地吞黑了一片。
他算不上意外。
鄭婉有這樣深的心思,便也不是會隨意將自己的命送到別人手上的人。
只是無論如何,她也著實是有幾分瘋狂的。
猛獸襲來的檔口,甚至難以衡量的懸殊,不論她手中是何等奇毒,能拼得個兩敗俱傷的結(jié)局,也算是走運。
勾起他興趣的地方在于,既然鄭婉手中的牌已被她打出了個名堂,何必忽然拋手,轉(zhuǎn)而壓上他這個頹勢盡顯的樁。
鄭婉抬眸細致地看了他一會兒,“少主眼下要殺我的心思,可否會因為我口中答案有所動搖?”
對她算得上直白的提問,青年回答得也言簡意賅,“大約不會。”
對這個看似橫沖直撞實際頗有籌謀的人,他的確也不可避免地有幾分好奇。
只是他行事慣有章法,能允許自己涉獵的范疇,也就僅僅止步于好奇。
剩下的,會憑著細枝末節(jié)
蔓延的禍水,哪怕只有萬分之一,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碾于掌中,不會任其尋得生亂之機。
眼前的鄭婉,不論是誠心還是試探,于他而言,都沒必要給自己惹上一身腥。
鄭婉神色瞧不出意外,垂眸片刻,輕輕笑了,她復(fù)抬眼道:“相見是緣,有份禮物,還望少主收下,再做定奪。”
青年面色無波,靜靜注視著她,眸底平靜地可怕。
他半晌沒有動作,也瞧不出絲毫端倪,只有忽明忽滅的燭光在他臉側(cè)徘徊。
溫綣的光影落在他眸光中,將瞳孔襯成淺淺的清棕色。
他那一張臉雖生得出色,卻莫名有幾分斟酌著人命脈的冷淡意味。
鄭婉安靜回望,眼神平淡地與他的交匯。
她并非看不出,青年眼底的殺意在一分分明顯起來,她也并不懷疑他一旦定下了殺心,便會干凈利落,不留余路。
但她不畏一賭。
時間并不算長,但在幾乎靜速的流逝下,給人的感覺像是巨石迎頭,每分每秒都十分鮮明。
殘燭抖得越發(fā)劇烈,終于在一線烏煙溢出時,陡然被黑暗吞沒成細細的光斑。
四周的墨色如同蟄伏已久的猛獸,洪水般襲來。
鄭婉心底隱約波瀾一閃。
眼前要被吞沒的一瞬間,再清楚不過的預(yù)感,她其實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她既將自己全然交付于命運的鍘刀之下,也理應(yīng)接納所有不那么盡人意的結(jié)局。
下一刻刀鋒自臉側(cè)掃過,細碎的發(fā)根被帶動著掃在脖頸處,酥酥麻麻的癢蔓延,只一瞬的燼暗重新被明耀的燭光壓下。
青年的匕首懶懶地借過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火星,引至一支新燭上。
那支匕首在修長的手指間利落轉(zhuǎn)了個方向,又被收回了腰側(cè)。
“理由。”
鄭婉聲音落得很輕,但底色卻有種與柔軟截然相悖的強硬,“少主與我是同類。”
她定定一笑,“你我,都是拼命抓住一線機會,往上爬的人。”
眼前這位三少主,他的經(jīng)歷,他的傳聞,以及親眼見到后,他那張懶散下掩蓋銳利的臉,都讓鄭婉有種熟悉到顫栗的異樣感覺。
她像是嗅到同類的孤獸,天然地清楚他們相同的磁場。
他是同她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