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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微咳,垂下眼簾,掩蓋住眼中的神情,“我課上打籃球?!?
你看了嗎?
“嗯嗯,知道。”裴宣忙著找出下節課的書。
“哦?!迸峋稗D筆。
“找到了!”裴宣開心到起飛,又說:“很帥!”
裴景陡然頓住,手中的黑色水筆啪一下掉在桌上,“一般。”
熬了一整天,夜空漆黑如墨,城市的繁華遮蓋住本該耀眼的繁星。
九點半,高一晚自修下課,裴宣告別了葉蠻,和裴景走回家。
這個點對于夏天來說,不算晚,有些人甚至現在才出來遛彎,車多,人也多。
“小心?!迸釙x把裴宣往路里邊拉。
“噢噢?!?
“還疼嗎?”裴景伴著橙黃色路燈,看清了裴宣的側臉。
“只有一點。”
“晚上還會疼嗎?”
“不知道呢,痛經不是我想它不痛它就能不痛的。”裴宣聲音里帶有委屈。
“對不起?!?
裴宣困惑,抬頭仰望他,“什么?”
“不能幫你減輕痛苦。”
所以只能看著你疼痛卻又無可奈何,對不起。
“這又不是你的錯,不要說對不起,感覺好生分啊。”裴宣拉著他的手,“哥哥?!?
“如果你是哥哥就好了?!迸峋暗馈?
裴宣:???
“那些疼,讓我來?!迸峋把a充。
呼,裴宣懸著的心慢慢降下。
“我不同意,我就要當妹妹。”
“當妹妹會痛經,哥哥不會?!?
兩人步伐一致地慢悠悠晃蕩。
“我要做哥哥的妹妹,哥哥會對妹妹好?!?
唯一的,裴宣心想。
“哥哥對妹妹好,不是基礎嗎?”裴景說。
到家了。
“那哥哥務必要做到永遠對我好哦。”裴宣笑呵呵地說。
打開門,客廳亮堂,廚房內傳出一連串碗盆破碎的刺耳的噪音——裴晨和李珍貴回家了。
裴宣瞳孔微震,側眸向裴景瞧去,眼里仿佛在說:他們在吵架!
裴景點頭,是的。
李珍貴砸開廚房門,目光所到之處是兄妹二人站定的地方。
她突然發瘋,如野獸般嘶吼,“愣在那做什么!關門?。。 ?
裴景關上門,面色如常,主動朝前走,將裴宣護在身后。
此時裴晨也黑著臉走了出來,額頭上流著鮮血,順著臉頰流下,陰沉可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殺人了!”李珍貴披頭散發,厲聲尖叫,跑到裴景面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狠狠抓住裴景的手臂,“救命啊,小景,救救媽媽!”
“老子他媽打死你!”裴晨眼神發狠,似乎要把李珍貴活剝了,“老子頭上的傷就是你這個賤人打的!”
他一大步上前,拽住李珍貴后領衣服,李珍貴持續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滾開!滾開!小景,小景,救救媽媽!”她的手指幾乎是深嵌在裴景的肉里。
裴宣躲在裴景身后,連呼吸都不敢,她清楚的明白,在這一刻,你的呼吸,可能都會成為他們對你發泄的借口。
李珍貴被重重的扇了一巴掌,臉蛋頓時腫起一個大鼓包,她被打得頭有一瞬間的神智不清,手中力道減弱,讓裴晨有了可趁之機,一把將她拖離裴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你又去找人!憑什么打我!”
“??!啊啊啊啊啊啊!”
裴景似乎是看不下去了,邁出長腿,用力把裴晨和李珍貴掰開。裴晨喝了酒,還不少,腳下沒站穩,往后倒下,砸中餐桌,陷入昏迷。
裴景眼底不帶一點一滴的同情。
李珍貴瞅見裴晨倒地,像死了一樣,又開始瘋狗似的狂吠,“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撐著沙發立起,第一時間甩了裴景一掌,‘啪———’這間屋子充滿了暴力。
“那是你爸,死了我們怎么活!”李珍貴瘋狂捶打裴景,拳頭如點點雨水全部落在裴景身上。
總是這樣。很疼。又不疼。
等李珍貴打夠了,哭的筋疲力竭,裴景習以為常,冷漠無情的嗓音飄蕩在這房子里,“叫救護車。”
這話顯然是對裴宣說的。
裴宣的魂早被嚇得游離,聽到裴景的話方才敢大口喘氣,照著他的話做。
救護車急速駛入小區,醫護人員抬著擔架上樓,觀察到裴景家里一片狼籍,派出代表盤問。
裴景不緊不慢道:“他不小心滑倒了?!?
也不管信不信,圈著裴宣回屋,房門被用力合上。
屋外不再發出聲響,屋內唯余二人的呼吸聲。裴宣的小心翼翼,裴景的平緩舒長。
一個坐在床沿,一個正臉對
著床趴下。
他說:“宣宣,你先去洗吧。”
此時此刻,裴宣心情尤為復雜,捂住鼻口的窒息感也不過如此。
她拿了衣服,悄悄出去,如風,很輕。
熱水淋過全身,四肢百骸的冷濕被驅散,她活了。希望熱水能一直有。
裴宣洗好澡,肚子又疼起來,她回屋伸手點了點裴景的肩胛骨,柔聲道:“哥哥,我好了。”
裴景應聲,毫不拖泥帶水,起身洗澡。
腹部屬實疼痛難忍,裴宣想換下的臟衣服明天再洗也行,拖鞋躺在床上,舒服得誒呦,平躺著,腰會好受一些。
今天發生了太多太多,裴宣心煩意亂,關上手機,合眼躺著冥想。
良久,裴景收拾好了一切,悄聲推開房門,靜靜關上燈,床上一側陷下去。
他側睡,后背對著裴宣。
遽然,裴景的腰間落下一只小手,緊接著堅硬的后背被一片柔軟貼住,他僵硬著身體,啞聲道:“我以為,你睡了。”
“肚子疼嗎?!?
裴宣悶聲道:“嗯呢。”
裴景提起腰間的小手轉過身,裴宣睜著大眼,兩人適應了黑暗,面面相覷。
他細心安撫道:“轉過去,哥哥用手幫你暖暖?!?
他拿到手機就上網搜索:【解決痛經的辦法】
【如何緩解痛經】
【痛經是否會對身體有害】
【女孩痛經是否正?!?
【…………】
裴宣拒絕,“先等等?!?
她在黑暗中摸索的尋找到裴景臉部的輪廓,小手覆上腫脹的凸起,輕柔的,一寸寸的撫摸。
“疼嗎?”裴宣啟唇。
“不疼?!彼粗?,若無其事地說。
“撒謊!”裴宣怒道。
裴景抿唇,“疼的,很疼。”
“哥哥,所有的疼痛都不要瞞著我好嗎,不要欺騙我,我也不會騙你。”
李珍貴打的有多用力,裴宣不是沒看出來,她的心臟密密麻麻的犯疼,疼過腹部,她心疼地摩挲著裴景的臉。
“嗯,以后不會了?!彼?。
“他們經常這樣嗎?”裴宣對李珍貴和裴晨的關系感到好奇。
“對,很少正常,嚇到你了吧。別怕,我會沖在你前面的。”
空調響了一下,進入短暫的停滯。裴宣忽然意識到什么,掀開裴景的被子朝他懷里鉆。
呼吸交纏,裴宣用左臂微微撐起身體,萬籟俱寂,輕柔細膩的唇點在裴景臉上。
突如其來的吻如暴風雨般打的人措手不及,他喉結慌忙滾動,呼吸一滯,心跳驟然加速。他應該推開她,可他做不到。
‘砰砰砰——’兩具身體,同一個心跳。
裴宣的唇很軟,她的吻溫和,帶有濃郁的安撫氣味。她不放過任何空隙,從眼下吻到下頜角,每一處的疼痛。
冰冰涼涼的水漬滑過少年的面龐,裴宣伸出舌頭舔他。
他聽到她說:“疼就舔舔,舔舔就不疼了?!?
裴景扯過裴宣,輕而易舉地把她帶入懷中,他用力伸手抱住她,窒息感噴涌而出。裴宣回抱住少年硬朗結實的體魄,兩人緊緊擁抱,似乎要將對方融入自己的骨髓當中。不夠,不夠,不夠!
“宣宣舔,才不會痛?!?
意思是,只有你,只要你。
風雪撕不開的擁抱,所有的依賴所有的信任都是你,億萬根紅線從體內蜿蜒流出,縱橫交錯,編織成緊致堅硬的外殼。
他們,困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