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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些大老粗根本沒得道理可講,往年沒人帶頭也就罷了,如今冷不丁撞出來牧清寒這么一個出頭鳥,那些人瞬間就擰成了一股繩,若一味強硬,萬一鬧得撕破臉,惹出亂子就不好了。
皇太子一聽這個就牙疼,心道什么南方,孤怕的就是南邊!
若給北邊戰線的傷亡將士提高撫恤,南邊的必然也跑不了,一個兩個的有樣學樣,這得多花多少錢啊!
可眼見鬧到這一步,若朝廷真的一點兒也不退讓,傳出去未免也太沒有人情味兒了點……
另外,如今眼見武行復興在即,若自己當真能應了,說不得還可順便收攏人心。再者這些銀子本就走國庫,這么一算,倒也不算虧。
于是七日后,太子終于請了圣人用印,同意給傷亡將士根據傷亡實際情況和功勞大小以及官職高低分別增加十兩到二十兩不等,另外再多免稅一年。
十兩,聽著不多,可若在小型村鎮,節省一些就夠一年的開銷了,實在可以稱得上是歷史性的進步。
這是在算是意外之喜了,因為當初進言時,牧清寒甚至已經做好了自掏腰包的準備!
有了這十兩、二十兩的,說不得眾將士就能手頭略寬泛些,到時候自己再補貼下名下士兵,也就勉強過得去了。
私底下去見唐芽時,牧清寒和杜文二人也感慨萬千,這算是他們低估了皇太子么?
無論實際情況如何,好歹結果是好的,這就叫人能有盼頭了。
稍后,牧清寒等人又開始暗中盯著撫恤金發放的事兒,然后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果然有人在貪!
像發放撫恤金這種事情,中間還牽扯到論功行賞、查驗籍貫等,就需要由戶部、吏部和兵部聯合主持,十分繁瑣,難免人多手雜,這就給了許多有心人可乘之機。
按理說,身在戶部的杜文也該管這塊的,不過因為幾個上了名牌的主將與他關系匪淺,又剛發生了武將聯合要錢的事兒,唐芽主動示意他退出來。
不過不管,還可以看嘛,結果這一看就看出事兒來了。
他又找了牧清寒,聯合白將軍一起在兵部順藤摸瓜,還真揪出來幾條蛀蟲,堪稱害群之馬,而且瞧這個熟練又縝密的樣子,絕對不是頭一遭了。
然而看著這份新鮮出爐的名單,不管是牧清寒和杜文都愣了,最后還是去找了唐芽商議對策。
無他,其中一人乃是潘一舟的師弟,也就是……郭游的師叔!
論理兒,這事兒該是鐵面無私的,不敢一旦開了頭,后面的都不好處理了。而且這段時間唐芽也準備肅清朝廷,這人恰好撞上來,正該揪住他,叫魏淵痛失臂膀。
可為難就為難在,此人是郭游的師叔,還是時常往來,感情頗好的那種!
原本郭游就因為替牧清輝說話而被魏淵所惡,有些里外不是人,若這回他們再扳倒了他的師叔,發作起來可叫郭游如何自處?求情吧,違背良心;不求情吧,又對不起素日的情分……
也就是牧清寒和杜文跟這個師公親近,這才敢說這些話,不然若換做旁人,估計早一棒子打出去了:遇事竟先替對頭考慮,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唐芽也知道這幾個小子淵源頗深,早先一同在府學就讀時更是好得很,先前的事情已經叫他們過意不去,若這回在不做些什么,恐怕這心結一輩子都打不開了。
他沉吟片刻,問杜文道:“姓郭的那小子,老夫記得是在工部?”
杜文點頭。
唐芽略一思索,道:“也罷了,叫他一同去巡視河工吧。”
黃河中下游一帶往往每到三月份便有可能出現汛情,因此朝廷從十一月中旬開始便會派大臣沿途分段巡視,以便保證兩岸百姓安全和工農各行業能夠順利進行。
杜文和牧清寒聽后,對視一眼,俱都感激不盡。
如今已經十一月初八了,若果然能成,過不幾日郭游就要離開開封,屆時便是他們鬧得天翻地覆,也不干他什么事,魏黨自然也遷怒不到他頭上。
“也不全是為你們,巡視河工也算個苦差事,須得有個六親不認,無私無畏的人去辦。”唐芽施施然道:“前些年大旱,這兩年雨水頗多,難保有些官員沒有小心思,那些成了氣候的官員之間牽牽絆絆,反而束手束腳,叫他去反而方便行事。”
但凡施造工程等需要過銀子的活計,難免有人中飽私囊,以次充好。正如唐芽所言,前幾年大旱,各處水流不豐,便是工程略次一些也沒什么要緊。可這兩年不同了,就這幾個月呈上來的折子看,各地水位都上漲了不少,便是冬季枯水期水位也比往年同期高出好些,若各處堤壩等建設略有一點不妥,后果不敢想象。
郭游性格狂放,頗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不然當初也不會跟杜文和牧清寒混到一處。
這些年三人雖然因為政見不同偶有摩擦,可郭游的本心始終未曾改變,故而杜文和牧清寒才會遇事替他著想。
郭游也是想辦實事的,這幾年老在開封待著也有些著急,可因為惡了魏淵,又同唐黨不是一路,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外派機會。
不曾想天降餡餅,他突然就被告知三日后隨行巡視河工,當即歡喜的瘋了。
旁的不說,寒冬臘月偏往黃河邊上去探查工事,又來不及回家過年,且很有可能得罪人,實在不算什么美差。可對已經對單純的黨派斗爭心生厭倦的郭游而言,簡直再合適不過。
他立即去辦了相應的文書,又安慰了妻子,想了想,還是去找了杜文,開門見山的說希望對方在自己離家期間幫忙看顧一下妻小。
杜文對于他頭一個就來找自己還是很高興的,當即應下,又故作不經意的問道:“曠之,你可知此行便是壞了某些人的財路,頗有兇險”
話音未落,郭游竟十分詫異的瞧著他道:“三思,這話可不像是你會說的!”
杜文一怔,反問道:“為何?”
郭游哈哈大笑,道:“我認識的杜三思可不是什么會瞻前顧后的油滑之輩,他只會說,道之所在,雖萬千人逆之,吾往矣,只要對得起天地良心,還怕什么?”
杜文愣了片刻,悠然嘆道:“知我者,你也。”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郭游又道:“慎行如今在大營里,出入不便,他又新官上任的,我也不去煩他,若順利的話,最遲來年五月也就見著了,你帶我向他致意吧!”
稍后,兩人作別,杜文站在原地看著郭游離去的背影,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沒把真相說出口。
郭游一行人剛出了開封的第二天,牧清寒便再次帶頭上折子,參戶部侍郎袁文靜勾結上下,聯合兵部侍郎吳慶貪污軍費,倒賣軍需,以次充好,克扣歷年軍餉,并無故扣押撫恤金,前后涉及金額保守估計高達三百多萬兩……
朝野震驚!
南邊還打仗呢,這頭就抓出來蛀蟲,怎不叫人觸目驚心!
然而眾人卻先不看袁文靜和吳慶,反而一邊竊竊私語,一邊把視線在唐芽和魏淵之間游移。